范金有的声音像结了冰。
“从何说起?陈雪茹,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我的意思,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他顿了顿,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我看上你了。
我知道你身边没人。
你若是肯安分听话,今年的那份红利,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要是你不识相……”
他拖长了语调,“哼,今年买卖不景气,怕是分不出什么红来了。”
门板猛地一震,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孙主任铁青着脸跨了进来。
看见他,范金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算计我!”
他盯着随后走进来的陈雪茹,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孙主任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人竟还只惦记着这些。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范金有!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组织上让你坐这个位置,是给你机会反省!先前在小酒馆你就没干好,调你过来,是指望你能改过自新。
你倒好,顶着公方经理的名头,干的是巧取豪夺的勾当,现在竟还敢威逼妇女!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威逼”
、“巧取豪夺”
——这几个字眼砸下来,范金有腿肚子都软了。
要是真坐实了,他就全完了。
“孙主任,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慌忙摆手,额头上沁出冷汗,“我就是一时昏了头,我……我是真心喜欢陈雪茹同志,这……这顶多算是追求方式不当……”
“你胡说八道!”
陈雪茹的声音尖利地划破空气,“我跟你见过几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耍流氓就是耍流氓,找什么遮羞布!”
范金有被噎得脸色发白,急急反驳:“谁耍流氓了?你血口喷人!”
陈雪茹却忽然平静下来,只拿眼角瞥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凉的嘲弄:“没耍流氓?那你刚才那番话算什么?以为自己是旧社会的土皇帝么?我不依你,便扣我的红利;依了你,便施舍给我?范金有,我告诉你,那点钱,你或许要攒半辈子,可我陈雪茹不放在眼里。
最后一年的分红我没拿,我就有权要求查账。
我会向上头反映,请人好好核核你这儿的账目。
我就不信,扳不倒你。”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范金有心窝里。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先前那点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陈同志……陈老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吧!”
陈雪茹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说了下去:“之前的红利,数目已经不对,比我应得的少了一大截。
这些,我看在如今实行新制度的份上,都忍了。”
范金有缩着脖子,两只手在裤缝边蹭来蹭去。
绸缎庄门外的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隔壁铺子熬浆糊的酸味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主任,账……账本我没正经记过。
我脑子笨,写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数字。”
孙主任盯着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上个敢在账目上动手脚的人,去年冬天就被带走了,再没回来。
他想起陈雪茹刚才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这女人要的根本不是钱。
她手里攥着别的东西。
“没记账?”
孙主任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你每月报上来的数目,是拿什么算的?掐指头估的?”
范金有喉结滚动,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铺子里的光线被货架割成一道一道,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
他想起陈雪茹离开前那个眼神,像针尖似的扎在他背上。
这女人把铺子交出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多说,只留了句“规矩都在老地方”
。
他当时没细想,现在才觉出那话里的分量。
“进货的单子总还在吧?”
陈雪茹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折返的,倚着门框,手指轻轻叩着木头的纹理。”孙主任,我不看账本也行。
把这三年的进货单据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