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命。
家产堆成山,饿死了照样一场空。
今年还算能熬,等明年——”
他摇摇头,“那些卖了存粮的人,肠子都得悔青。”
“上面……不管吗?”
“管。
可粮仓若是空的,谁有法子变出来?”
何雨柱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灌下去,喉结滚动几下。”天不给收成,人能怎样?”
萧成渝攥了攥拳。”就真没别的路了?”
“至少眼下看不见。”
何雨柱放下水瓢,心里却掠过另一个念头——若是他那套打井滴灌的提议能被采纳,举国之力动起来,或许能缓一口气。
但也只是缓一口气罢了。
天灾终究是天灾,哪是人力能抹平的。
“难道这三年……注定要苦熬过去?”
“除非能从外边买进大批粮食。”
何雨柱抹了把脸,“可外汇短绌,国际贸易的门路又窄。
这些话现在说了也是白说。”
萧成渝不再追问,转而低声道:“我们三个都给家里和旧日同袍递了消息,让尽量多囤些粮。”
“信得过的,自然会听。
不信的,谁也强求不来。”
何雨柱望向渐暗的天色,“我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这时南宫艳从里屋走出来,脸色沉得像是压着乌云。
南宫艳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着圈。
木纹的触感粗糙而清晰,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年轮。”要是我们存下太多粮食,”
她的声音低下去,“别处就会有人空着碗。”
何雨柱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见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像许多细碎的脚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说得对。
可要是自己先饿着,把粮让出去,这道理听着高尚,肚子却不认。”
她沉默了。
空气里飘着食堂那边隐约传来的油烟气,混着一点铁锅的金属味。
“眼下这光景,”
何雨柱继续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能把自己顾周全,不给上头添乱,已经算尽了本分。
至于更远的事……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南宫艳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短促而温软。”苦的终究是底下那些人。”
“未必。”
何雨柱摇摇头,“真正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哪个看不出年景好坏?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时候,藏粮比卖粮要紧。
依我看,今年……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你怎么知道?”
她抬起眼。
何雨柱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时候不到,说了也是白说。
日子一天天碾过去,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转眼就到了八月。
风里的热气开始裹挟另一种躁动。
公社化的浪潮卷了过来,大食堂的炊烟四处升起。
家家户户的粮,不论多少,都被要求归到一处。
不劳动的人,名字便进不了食堂的花名册。
锅灶前没有你的份,灶膛的火光也照不到你碗里。
只有干活的人,才能在那口大锅前分到一勺。
许多原本闲着的手,不得不找些事做——挑土、修渠、哪怕只是捡拾柴火。
劳动的号子响起来,混着饥饿催逼出的力气。
而那些早已没有存粮的人,此刻倒像是松了口气。
仓库里的储备粮被打开,白米、粗面,蒸成结实的窝头,煮成稠厚的粥。
起初的日子里,食堂的窗口飘出的总是扎实的粮食香气,干爽的,能填满肠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