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名单既已到手,我建议你们立刻动身。
夜长,梦多。”
夜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汁,连风声都压得极低。
何雨柱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明天一过,消息漏出去,一切就都白费了。
会有人提前溜走的。”
顾知秋没说话,只是侧过脸,朝身旁那个穿着制服的人点了点头。
魏队长脚跟并拢,行了个利落的礼,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是。”
他一挥手,两个身影便架起中间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拖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何雨柱望着那消失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低语般说道:“可惜了,到最后,也没问出他叫什么。”
他转向顾知秋,语气变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硬:“顾所长,我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次清理干净了,下次呢?我自己无所谓,但我家里的人……我不能让他们整天活在提心吊胆里。
我需要有人护着他们。”
顾知秋当然明白。
眼前这个人的身手,他见识过。
可规矩就是规矩。
他沉吟片刻,开口:“何雨柱同志,按你现在的级别,家属还够不上配备警卫的标准。
不过,我可以试着为你本人申请。
警卫批下来,怎么用,就是你自己的安排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顾所长,您的意思是,只有我自己先有了这层壳,才能顺便遮住家里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果真是这样,那403研究所,我不待了。
我去个普通的厂子,修修机器,混口饭吃,图个清净。
那样,我至少能靠自己护住他们。”
顾知秋听出了话里的决绝。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这些年,不是没有先例。
有些人为了斩断身后的影子,甚至选择了更彻底的方式,从此人间蒸发,连名字都成了灰烬。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何雨柱同志,如果组织现在需要你‘死’呢?从此世上没有何雨柱这个人,你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隔绝所有联系,孤独到老。
你的功劳无人知晓,你的家人也永远沾不到你半点光。
这样,你愿意吗?”
何雨柱几乎没犹豫,摇了摇头。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我不愿意。”
他说,声音很平静,“顾所长,要是搁在以前,就我和我父亲两个人,您问我,我或许会点头。
但现在不行了。
我成了家,有了妻子。
我离不开他们。”
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过一道浅痕,何雨柱的目光垂落在地面某处阴影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顾所长,我改主意了。”
停顿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他抬起眼,视线掠过对方肩章上细微的反光。”那些大道理,我都明白。
可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那些更远的东西,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顾知秋没有立刻回应。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低鸣。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比必要更长的时间。
“你没有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理解,“很多事……确实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有些人离开,也是因为这个。”
何雨柱注意到对方手指关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