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他站在那张堆满资料的桌子旁,声音几乎没有停歇,将那些深植于脑海的逻辑链条,一段段拆解、铺陈。
直到窗外传来食堂隐约的嘈杂,提问的节奏才渐渐慢下来。
一位一直沉默聆听的老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啊。”
周兴汉没有离开,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问:“何雨柱同志,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环境?比如,来我们这边工作?”
何雨柱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动作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拒绝意味。
朱工搓了搓手,指节上还沾着些机油的黑渍。”眼下这岗位, ** 得挺踏实。”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就想着,能把炼钢的手艺再磨精些。”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陈部长迈进来,目光先落在何雨柱身上,嘴角便浮起一点笑意。”何雨柱同志,”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些熟稔的意味,“咱们又碰面了。
上回你拿来的那些图纸,已经叫人开了眼界。
没成想,这回的东西……”
他顿了顿,摇摇头,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转向屋里另外几位,“周老,朱老,这几位是403所来的同志。
为了安全考虑,何雨柱同志在这里的身份,还请各位务必保密。”
周兴汉与另外几位工程师相互看了看,都郑重地点了头。
何雨柱心里明白,踏进这地方,自己的行踪就不可能完全瞒住。
但他并没太往深处想——对自己的本事,他向来有几分底。
“差不多了吧?”
陈部长环视一周,问道,“周老,朱老,各位专家,依你们看,纸上这些……能落到实地么?”
周兴汉立刻应声,语速快得像怕人打断:“能!怎么不能?步骤写得这样细,要是还做不出来,我们这些人真该回家抱孩子去了。”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何雨柱的方向,“刚才小何同志又解释了一遍,关键处我们都琢磨透了。
这思路……真是绝了。
陈部长,选址的事得抓紧,我们这边立刻就能动手。”
陈部长点点头,重新转向何雨柱。”何雨柱同志,”
他语气沉了些,“等项目成了,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何雨柱怔了怔,连忙摆手:“不用,真不用。
上回的已经太多,我都用不完。”
“你用不用,是你的事。”
陈部长一抬手,止住他的话,“给不给,是国家的事。
我知道你一心为了什么。
就凭你那手厨艺,安安稳稳过日子,每月进项也不会少。
可你选了另一条路——考上大学,埋头苦学三年,从没听你抱怨过半句。
这是你的心意,国家都看在眼里。”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了些,“再难,也不能让付出的人寒心。
你或许不清楚,光是你前后两次拿来的东西,替国家省下的外汇,论亿计;省下的研发经费,更是没法算。
若是带着这些去外面,富贵唾手可得。
可你连条件都没提,直接就给了。”
陈部长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不提,国家却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那成了什么?和旧年月里那些盘剥百姓的,还有什么分别?放心,给你的,只怕还嫌不够。
只要你自己不觉得亏。”
何雨柱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用力摇摇头:“不亏。
一点儿也不。
只要咱们国家能强起来,我做什么都值。”
陈部长连说几个好字,掌心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声音里混着沙哑的疲倦,却又被某种热度烘烤着:“有你们在,是这个国家的运气。”
停顿片刻,他喉结滚动一下,“给你的,只管用。
没人能指摘半个字。”
他摆摆手,截住对方可能出口的推辞。”奖励现在不给,等东西真从图纸落到地上,变成实实在在能用的,一分不会少你。”
他站起身,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声响,“今天这顿饭必须吃。
我请。
手艺比不上你,但心意你得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