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如此,记功是必然的。”
顾知秋微微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局促的弧度:“我这个所长是什么情况,您也清楚。
都是所里研究员的辛劳,我不过是负责传递消息。”
陈部长听出他话里的避讳,便不再追问所内细节。
他略作停顿,转而问道:“你刚才说,实物已经带来了?”
“是,带了两套,都在楼外的车上。”
陈部长立刻起身:“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试。”
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沈秘书吩咐:“去找几位五级工和六级工来,车工、锻工、钳工……每个工种两到三人。”
沈秘书应声刚要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
陈部长补充,“实习的、一二级的也找几个来。”
沈秘书稍怔,随即点头:“明白。”
工业部平时并无低等级工人,但既然领导要求,便只能从别处调人。
沈秘书匆匆离去安排。
陈部长则指挥工作人员腾出场地,开始安装设备。
机床很快架设完毕。
陈部长绕着走了一圈,连声说:“好,好,光是看着就觉着不同。”
他抬头问:“工人还没到?”
另一名工作人员回答:“沈秘书刚去不久,来回需要时间。
咱们这儿确实没有技术工人储备。”
陈部长笑起来,看向顾知秋:“老顾,我这是心急了,你可别见笑。”
顾知秋颔首:“我当初比您更急。
知道这东西成了,我一刻没敢耽误,带着资料和设备就赶过来了。”
陈部长笑声更响:“好,好!要是再晚上几天,咱们不知还得被外面那些人刮去多少好处。
现在好了,我已让外贸那边尽量拖延两天。
只要这些机床验证通过,往后咱们就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
听到这话,顾知秋胸口一阵滚热。
眼下国家的艰难,他比谁都清楚。
若能真从这困局里挣出一口气,这些年的心血便都值得。
不久,工人们陆续到达。
陈部长将五级工件的图纸摊开,对众人说:“一个个来,试着把这个工件做出来。”
场上却无人动作。
陈部长疑惑:“怎么不动手?”
其中一人站出来,声音有些发涩:“领导,我们都是五级工。
以现在的本事……还做不了这个。”
陈部长的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疑虑。”我心里有数。
找你们来,不是要为难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机床的嗡鸣,“照你们最平常的水准来。
做不出来,算我的。”
这话落下,四周紧绷的空气才松动了些。
人影开始围着那台机器转动,工具与金属接触的声响零零落落地响起来。
他退开两步,背着手站在那里等。
指尖在掌心无意识地敲着。
行不行,终究是机器说了算。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声音在突然变得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一份报告纸很快被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