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观察工件上刚刚形成的切面,那纹路细密得超乎预期。
“不对。”
他低声自语。
自己有多少本事心里清楚,充其量只是能稳妥操作机器罢了。
可眼前这些零件成品的精度,分明达到了更高标准。
站在旁边的男人这时开了口。
何雨柱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车间的背景噪音都沉了下去:“所有设备都被我改过。
用旧机器造出新零件,再组装成现在你看到的这些。”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效率提了将近两倍,精度提升更多些。
原先那些可以退回去了,往后我只用这套。”
其实这数字还是往低了说的。
若是交给真正熟练的工人,产出还能更惊人。
顾知秋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跳动。
他猛地转身:“这些不能留在这儿。
你得再备一套——不,两套。
图纸呢?有没有留下图纸?”
“隔壁仓库里已经放了两套完整的。”
何雨柱走向墙边的铁柜,转动密码锁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材料用尽了,做不出更多。
这儿毕竟是试验场所,不是量产车间。”
柜门打开后,他抱出一摞用牛皮纸包裹的册子,“所有资料都在这里:零件规格、装配顺序、日常维护、故障排除……还有使用须知。”
他将那叠纸在长桌上摊开,最上面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醒目的提醒。
顾知秋的视线落在最后那条上——“切勿用此设备考核工人等级”
。
“为什么?”
他抬起头。
“用了这些机器,”
何雨柱的食指轻叩纸面,“初级工也能做出高级工的活儿。
到时候满厂都是‘高级工’,国家要多发多少津贴?对那些真凭实学熬上来的人也不公平——凭什么别人靠机器就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顾知秋怔了怔。
这层他确实没考虑到。
车间窗外传来运料车的哐当声,那声音此刻听着格外刺耳。
“得立刻上报。”
他抓起最上面那本册子,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你在这儿等着,我派人去办手续。”
何雨柱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从保险柜深处又取出几卷蓝图。
牛皮纸展开时扬起细微的尘絮,在从高窗斜 ** 来的光柱里缓缓旋转。
那些线条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但墨迹的深浅变化暴露了手绘的痕迹。
“所长,”
他将图纸推过来,“全在这儿了。
原件只有这一份,最好先复印存档。”
顾知秋应声表示明白,转身便去安排人手。
没过多久,一队士兵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那些物件逐一整理打包,随后带着东西离开了。
何雨柱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见顾知秋并未回头交代什么,便也收回了目光。
他得开始准备下一项工作了。
那些交上去的东西,除了能换来些表彰与奖励,后续便与他再无瓜葛。
眼下全国都急缺钢材,特种钢的领域更是一片空白——要知道,特种钢的类别可多着呢。
何雨柱琢磨着把转炉炼钢的技术整理出来。
以他现在的材料学等级,即便是更复杂的电弧炉也能设计,但考虑到当前国内的电力状况,那种技术还是显得太超前了。
转炉炼钢则不同,即便到了后世也仍在广泛应用,无非是完善程度的问题。
他提起笔,思绪清晰地从原理开始写起:利用氧气作为氧化剂,去除矿石里的硅、锰、碳、磷这些杂质。
氧化过程本身会释放大量热能,足以维持炉内的高温,这样便能节省许多燃料。
至于设备部分,他同样了然于胸。
主要分为原料供应、散料投加和铁合金添加三大系统,具体涉及铁水罐、鱼雷罐车、废钢添加装置、起重设备、铁水烘烤与预处理装置、地下料仓、上料皮带、炉顶高位料仓及其配套的给料、称量与加入设备等等。
这些细节在他脑中早已成形,现在要着重补全的是安全措施的部分。
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