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摆在墙角,收音机搁在五斗橱上。
手电筒的金属外壳摸上去总是凉丝丝的,自行车停在门外,车铃偶尔被风吹得叮一声。
腕上的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这些物件,我都记得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
雨那孩子,总念叨着想见你。
若不是她,你大概永远不会踏进那道门槛来找我。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欠我什么。
真的,什么都不欠。
我和宋姨能走到一块儿,是你托人牵的线。
这些年,我们过得挺好。
这份情,我记着。
所以这钱,你务必收下。
我这儿,才能踏实些。
角落里,有道目光粘在那叠钞票上,像生了根。
那目光的主人需要钱,很需要。
药罐子不能空,往后的日子,那些能缓解疼痛的小药片,不再是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了。
得多花钱。
那目光于是更烫,更紧,心里翻腾着:不要?给我啊。
一个个兜里那么满,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又能怎样?可这些话只压在喉咙底下,一个字也没冒出来。
在这院里住久了,没谁是真正的糊涂蛋。
糊涂的,早待不下去了。
所以那目光只是看着,死死地看。
何雨柱并不缺这几张纸。
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点了点头。”行,爸,听你的。”
他顿了顿,才提起正事,“明天,能不能请个假?小迪的父母那边,得坐一起商量商量。”
“没问题!”
何大清应得很快,“请好假我就过去。”
何雨柱转向另一侧:“宋姨,明天您和雨晴也一起来吧。”
女人听了这话,眼角细微地弯了一下。
这是没把她当外人。
她颔首:“好,我和你爸一块儿。”
门板后面,阴影里站着个人。
那些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什么去了天津,什么音信全无,全是假的。
人就在这儿,书也好好念着。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回过味来——何大清早就清楚了,清楚那些按月该给的生活费,一分也没到过孩子的手。
可何大清引着他说了谎,当众说了谎。
若不是自己亲口认下,本有无数法子能将事情圆过去,推脱得干干净净。
现在,全完了。
那父子俩一唱一和,布了个口袋,而他径直走了进去,封死了自己的退路。
听着外面轻松平常的交谈,他胸口堵得发慌,一股 ** 辣的气往头顶冲。
可他能怎样?错在自己。
这事若掀开了闹,难看的、要吃亏的,绝不会是那对父子。
何大清还没开口,巷子那头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留着两撇短须的男人晃了过来,嘴角挂着过分熟络的笑。
“哟,柱子!”
许大茅站定,目光先扫过站在何雨柱身旁的杨小迪,才转回正主脸上,“得有三年没见了吧?听说何叔回来了?你这是……学满出师了?往后什么打算?”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没抽,只用手指捻着,话里透出几分刻意的随意:“我现在在电影放映队,八级。
每月领三十五块五。
认识的人多,领导跟前也能说上几句话。
要是找活儿遇到难处,尽管开口。”
阎埠贵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大茅,柱子是华清毕业的。
五级工程师。
边上这位是他爱人,领了证的。”
许大茅捻烟的手指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愿信。”华清?”
他重复了一遍,视线在何雨柱洗得发白的衣领和沉静的脸上来回移动,“你考上了?”
何雨柱没接他关于帮忙的话头,只微微牵了下嘴角。”五二年的事。”
他说,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刚毕业,等分配。
具体去哪儿,不便说。
工程师级别倒是真的。
至于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