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他转身走到桌边,拎起冷水壶往搪瓷缸里倒水。

    水声哗啦啦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

    等倒满了,他才抬起眼睛:“现在说这个没意思。

    等回去,该吐出来的,一分都少不了。”

    

    何大清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离开四合院那个早晨,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易忠海拍着胸脯说老何你放心。

    那声音现在回想起来,黏糊糊的,像隔夜的粥。

    他当时怎么就信了呢?也许真如何雨柱说的——自己但凡多长个心眼,也不至于被牵着鼻子走这么多年,连封信都不敢往回寄。

    

    “我以为他是个靠得住的。”

    何大清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把你们兄妹俩托付给他……要是你自己没本事挣口饭吃,怕是早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何雨柱却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鸿宾楼请我去掌勺我都没点头。”

    何雨柱把搪瓷缸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易忠海倒好,让我去轧钢厂当白工——说是学手艺,两年后才算学徒,那时候才有工资拿。”

    

    何大清猛地抬起头:“胡说!”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惊得窗台上歇着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何大清喘了口气,才接着说:“我在轧钢厂干过那么些年,后厨里扫地的临时工都有工资领!学徒工更不用说,虽然少,但每月都有钱拿!怎么会没有工资?”

    

    何雨柱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背对着何大清,吐出几个字:

    “那我就不清楚了。”

    

    屋子里又静下来。

    能听见炉子上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水快要烧开了。

    何大清盯着儿子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起白寡妇家那个总也烧不暖的炕,想起保定冬天刺骨的冷风,想起自己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那些皱巴巴的票子——每一张都不敢寄出去。

    

    也许真如何雨柱说的。

    自己确实不算精明。

    要是精明,怎么会被人捏在手里这么多年?要是精明,怎么会在老了之后,还被白家那对母子赶出家门?

    可有些事,何大清心里清楚。

    谭家菜那档子旧事,知道的人不少。

    要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早就被人捅出去了。

    那些年风声最紧的时候,多少人盯着呢。

    许大茅连自己睡过的女人都能举报,怎么会放过何雨柱?可何家父子俩,居然就这么 ** 安安过来了。

    

    何大清搓了把脸。

    手掌粗糙的茧子刮在皮肤上,沙沙的响。

    他想起何雨柱小时候,也是这么倔,犯了错不肯认,就梗着脖子站在墙角。

    那时候自己总嫌他不懂事。

    

    现在他懂了。

    懂得太多了。

    

    “柱子。”

    何大清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妹妹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何雨柱转过身来。

    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