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这孩子回来,只轻描淡写提了两句,仿佛只是收拾了件杂物。
如今他既敢这么说,便是真有十足的底气了。
这认知让田泽华心头震了震。
他太了解自己这徒弟的性子:没把握的事,半个字都不会多夸。
学厨时便是这样,火候、刀工,不到他自己满意,绝不说一个“好”
字。
国术这东西,他虽不懂深浅,可算算时间,从何雨柱开始练到现在,也不过是灶台前学出师的功夫。
短短两三年,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感慨混着些许复杂的欣慰涌上来。
这孩子早就不靠厨艺吃饭了,路走得又远又稳,却还惦记着过来请他们老两口过年。
这份心意,比他那两个亲生儿女,不知要暖上多少。
“你心里有数就好。”
田泽华最终只是点点头,声音沉了些,“往后遇上什么难处,别自己硬扛。
师父这儿,总还能替你撑撑腰。”
何雨柱“嗯”
了一声,神色认真起来。”师父,我和小雨现在都能护着自己。
只是院里那两位,心思弯绕,像阴沟里的石头,又滑又硬。
我不想多生事端。”
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语气平静,“眼下只想把书念完。
以后……总能做点实在的事。”
田泽华听着,没有接话。
他想起何雨柱毅然放下勺子、拿起书本的那天。
以这孩子的手艺,安安稳稳当个大师傅,足够风光体面一辈子。
可他没有。
眼前的路明明有更轻松的走法,他却偏要挑那条看上去更陡的。
这份志气,田泽华嘴上不说,心里是佩服的。
至于那身功夫究竟到了何种境界,田泽华并不确切知晓。
但他相信何雨柱的判断。
既然说了“没危险”
,那大抵便是真的无所畏惧了。
厨房里渐渐响起切菜的声响,清脆,利落,带着某种稳定的节奏。
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油脂与酱料的香气,慢慢驱散了屋里的清冷。
夜色已深,街道上只剩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细微声响。
何雨柱蹬着自行车,前梁上坐着妹妹。
凉风拂过面颊,带走了宴席间沾染的烟火气。
他体内的力量平稳流转,那些酒液对他而言,与清水并无分别。
“哥,”
前梁传来声音,轻轻的,“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
车轮又转过一段路,两旁屋檐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对你不好吗?”
他反问,语气平静。
“好!”
那声音立刻扬起,没有丝毫犹豫,“哥哥比爸爸待我还要好。”
“那就够了。”
他望着前方延伸的黑暗,“他有他的路要走。
但他心里是记挂着你的。”
“真的?”
女孩转过头,试图看清哥哥的表情,“那为什么他不来看看我?我很想他。
我现在很听话,认真读书,也不闹脾气了。
真的。”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妹妹仰起的脸上。
街灯的光晕偶尔掠过,照亮她眼中细碎的光。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知道。”
只说了这三个字。
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厨艺与拳脚,不过让他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想改变什么,还远远不够。
但身边人的温度是真实的,呼吸是真实的,这便够了。
既然来了,便不能白白走过这一遭。
鸿宾楼的饯别宴方才散场。
谷经理送到门口时,还压低了声音:“你交代的事,都安排妥了。
这边的人,嘴都严实。”
他点头道谢,推车离开时,身后只有寥寥数道身影在灯火阑珊处挥手。
车轮声规律地响着。
他想起田师傅对谷经理说的话——大约是在说他一年前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