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肯乖乖听话,我何至于用这招。
等他服了软,我们再慢慢把他拢回来。”
易忠海听着,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自己那些盘算,在老太太跟前简直像孩子过家家。
“记着,”
老太太又叮嘱,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去找人的时候,把自己藏严实了。
半点痕迹都不能露。
要是让他察觉是你在背后使力,这些工夫就全白费了。”
她看着易忠海,目光像针,“你们两口子照应我这些年,傻柱子是我给你们留的一条后路。
你想指望贾东旭,我不拦你。
但鸡蛋别都搁一个篮子里——这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易忠海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傻柱呢,就先当个备着的。”
老太太继续说,声音里透出疲倦,“眼下这孩子就像只没驯熟的鹰。
咱们得熬他。
熬鹰的头一步,就是得先把他从天上拽下来。
总在天上飞着,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上劲,对不对?”
易忠海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多谢您提点。”
老太太摆摆手,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去吧。
我乏了。”
她合上眼,“这事明天就着手办,别拖。
拖久了容易生变。”
“不至于吧?”
易忠海站起身,“这种事,不都得慢慢来么?”
老太太没睁眼,只是嘴角扯了扯。”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
可我这儿,”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总觉得空荡荡的,不踏实。
像是要出什么事似的。”
她摇摇头,“算了,不想了。
你去办吧。
只要把傻柱这件事办妥了,我往后也就安心了。
眼下咱们身子骨还硬朗,等真到了动不了的那天,再想做什么可就难了。”
易忠海又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消失在院门外,老太太才缓缓睁开眼。
屋子里已经暗透了,只有炭盆里还剩一点微弱的红光。
她对着那片昏暗,低声说了句什么,话音很快散在空气里,听不真切。
锁好门时,院里的槐树影子正斜斜地压过门槛。
他朝前院唤了一声,那个小小的身影便从日头底下跑回来,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哥,现在就走吗?”
“嗯。”
他弯腰将孩子抱起来,安置在自行车前梁上,“跟我去师父那儿。”
车轮碾过青石板,轧出细碎的声响。
阎埠贵从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柱子,这么早就出去?”
“晚了路上不清静。”
他脚下一蹬,车便滑出了院门。
背后的目光黏在脊梁上,像沾了晨露的蛛丝——那是从西厢房窗格里漏出来的视线,混着灶台边低低的絮语。
他早察觉了,那种近乎实质的抵触,从两个衰老的躯体里渗出来,稠得能在空气里留下痕迹。
五零年才来到这具身体,锅铲没为谁热过,情分自然也无从谈起。
孩子在后座扭过头:“不回家吗?”
“先去鸿宾楼。”
风把他声音吹得有些散,“想谷叔叔了?”
“想!”
小手举起来挥了挥,笑声铃铛似的滚了一路。
酒楼的红漆柱子从街角转出来时,跑堂的已经瞧见了他们。
招呼声从门槛里涌出来:“何师傅回来了!”
“今儿得空?”
他点点头,单脚支住车,把孩子抱下来。
掌心触到棉布下瘦伶伶的肩胛骨时,西厢房窗后的画面又闪过——老太太枯藤般的手指捻着佛珠,嘴角却朝下撇着,像道封死的门缝。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哦,“奶奶给你做主”
。
主什么主呢,这院子从来不是谁的。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