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新鲜的吃食,柱子总会留一份送到他屋里;见他咳嗽,第二天就换了清淡的菜式。
这些细碎的好,田泽华都收在眼里。
所以当柱子提出想研究药膳时,田泽华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他知道这孩子的天赋——有些东西只要点破关窍,他就能自己摸出条路来。
如今柱子的手艺,早就不在他这个师父之下了。
但药膳不同。
那不只是手艺,还得懂药材性情,懂人体寒热。
柱子说要先学医,田泽华心里明白,这是稳妥的做法。
突然就会了,难免惹人猜疑;正经学过一阵子再拿出来,任谁都说不出闲话。
天才嘛,总该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谷经理的算盘打得响。
药膳这东西,本钱是高,可赚头更高。
鸿宾楼要是能推出这一道,在四九城的酒楼里就算拔了头筹。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布衣布鞋,站得笔直,眼神清亮。
这样的人,得拢住了。
“柱子啊,”
谷经理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你师父都跟我说了。
药膳的事,你有把握?”
柱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正从屋檐往下淌,青灰色的瓦楞上还留着最后一抹夕照。
远处传来卖馄饨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
“谷经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东西得一样一样来。
我现在还不敢说大话。”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否认,也没承诺。
田泽华在井台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听见这话,心里点了点头。
是该这样。
不骄不躁,才是长久之道。
不像有些人——田泽华想起四合院里那个总板着脸的一大爷。
那人要是知道柱子有这本事,怕是恨不得把柱子的工钱压到地底下去。
可田泽华不一样。
柱子过得越好,他这当师父的心里越敞亮。
或许正因为这个,柱子才愿意跟他亲近。
谷经理还在说着什么,话里话外都是拉拢的意思。
柱子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布包里的医书沉甸甸的,压着他的手腕。
暮色彻底漫过来了。
鸿宾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从门窗里溢出来,淌在青石板上。
考核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田泽华知道,柱子准能过。
到时候,鸿宾楼的后厨里,就会多一位最年轻的大厨。
而药膳——那会是下一步的事。
柱子听着谷经理的话,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后院厨房窗里晃动的火光。
油锅又爆开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葱花下锅的滋啦声。
空气里飘起熟悉的香气。
他想起刚才在书店挑医书时,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纸页的触感。
粗糙,干燥,带着陈年墨迹的气味。
路得一步一步走。
他对自己说。
就像学厨时一样,从切墩开始,从配菜开始,从最基础的吊汤开始。
如今轮到学医,也一样。
谷经理终于说完了,期待地看着他。
柱子点了点头,很轻,但足够明确。
“我尽力。”
他说。
三个字,落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田泽华从后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先吃饭。”
师父说,“菜要凉了。”
柱子应了一声,提着布包往里走。
医书的棱角隔着粗布,硌着他的手心。
一步,一步,稳稳地。
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