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一句话。
像田师傅这样掌了多年灶的人,一个月能拿到两百万旧币。
这不是凭空来的,是年复一年熬出来的资历,也是本事换来的体面。
但何雨柱不同。
他才来了多久?满打满算,九个月。
谷经理心里盘算着,就算给不了一百五十万,也绝不能低于这个数。
给少了,不是得罪一个人,是打了整个行当的脸。
这消息要是漏出去,后厨里那些掂勺的,怕是一个也留不住。
“柱子人呢?”
谷经理忽然问,语气里带着急切。
鸿宾楼要是能再添一位大师,哪怕是刚刚摸到门槛的,往后的光景也会大不一样。
“去买书了。”
田泽华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这孩子,觉着自己近来进步慢了,说是要寻些医书来看,琢磨药膳的路子。”
谷经理眼睛一亮:“他能成?”
“换个人,我绝不敢说这话。”
田泽华顿了顿,想起那少年刚来时的模样。
那时他手上只有些粗浅的底子,那是他父亲何大清留下的。
何大清这人,手艺有些偏门,靠着处理些山珍海味在帝都城站住了脚,旁的倒也寻常。
所以柱子那点根基,实在算不得厚实。
可就是这不到一年的光景。
田泽华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投下深深的影子。
灯影斜过门槛时,谷经理正立在鸿宾楼的门边。
他看见那个提着布包的身影从街角转过来,布包边缘露出几册书脊的棱角。
谷经理向前迎了两步,嘴角先扬了起来。
“柱子啊,”
他声音里压着某种热度,“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被唤作柱子的年轻人停住脚步。
布包在他手里微微晃了晃。
他抬起眼睛,目光里浮着恰当的疑惑:“谷经理,您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
我哪儿做得不妥当?”
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带着傍晚炊烟的气味。
谷经理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内的光。
他的视线在那布包上停留了一瞬——那里头装着几本新得的医书,纸页的棱角把粗布顶出细小的凸起。
厨房里的蒸汽正从后院飘散过来。
砧板与刀碰撞的脆响,油锅爆开的滋啦声,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熟悉的网。
几个月前,这个年轻人还只是站在角落切墩的学徒。
如今他握刀的手势,调味的分寸,火候的拿捏,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田泽华站在后院的井台边洗手。
水声哗哗地响着。
他听见前头的对话,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弯了弯。
这个徒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进步了就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有学徒凑过去问切片的厚薄,问吊汤的火候,他总是停下手里的事,比划着说清楚。
那态度不像指点,倒像商量。
“您看,”
田泽华某次闲聊时提过,“柱子那孩子说,谁身上都有能学的东西。
不能因为人家刚入门就瞧不起。”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田泽华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自己两个孩子都在外地,一年见不上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