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小路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在宋清儿新升起的总账上划出一道细白裂痕。裂痕从账页边缘延伸到潮水里,像有人用刀在海面上刻了一条路。
宋听澜看着那道裂痕,脸色微变。
“这是残玉路,不是商路。走上去之后,后面的船未必跟得住。”
洛云瑶把明旗插在浅滩上,旗面压住潮声。
“那就更说明有人怕我们带着活证过去。”
话音刚落,潮雾深处亮起七盏绿灯。灯下没有船,只有七具被海草缠住的空甲。空甲一齐抬头,胸口刻着雪衡外库的旧号。
宋清儿一眼认出其中三枚。
“这些是被销毁的护账甲。账上写着沉海,可它们还在替雪衡守路。”
陆昊没有急着踏上残玉路。他先把托起,让鼎光照到第一盏绿灯背面。
绿灯背面浮出一行小字:凡携父舟活证者,入路即归幽冥神宗验魂。
众人心头一沉。
这不是路,是一只提前张开的口袋。雪衡外库把残玉路卖给幽冥神宗,想让陆昊带着刚夺回的活证自己走进北原冥潮。
海潮中传来沙哑笑声。
“明旗能见证海账,见证不了冥潮。陆昊,你若不走,父舟灯就在此熄;你若走,便按北原旧律验魂。”
说话的人从第七盏绿灯后走出,披着湿黑斗篷,掌心托着一枚潮骨令。
宋听澜低声道:“潮骨渡使,卢照寒。此人专替幽冥神宗收无主魂路。”
卢照寒把潮骨令往海面一按,残玉路上立刻浮出一排骨钉。每枚骨钉都对准父舟灯火,只要陆昊踏错一步,灯里的十二道活证就会被钉成冥潮证奴。
陆昊看了一眼骨钉。
“你们到现在还没明白。”
卢照寒冷笑。
“明白什么?”
“我不是来求路的。”
陆昊一步踏下,脚底没有踩残玉路,而是踩在第一枚骨钉的影子上。
轻轻一震,骨钉影子反向竖起,竟把真正的骨钉从路面拖了出来。骨钉上缠着三种气息:雪衡外库的买路印、幽冥神宗的验魂线、天罗魂焰留下的旧钩。
三方联手的证据,就藏在第一步里。
宋清儿的笔几乎同时落下。
“买路印在前,验魂线在后,魂焰钩只负责锁定陆昊。不是陆昊闯冥潮,是他们把冥潮引到万商海。”
卢照寒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猛地催动七盏绿灯。空甲齐齐冲向父舟灯,想先抢灯,再让残玉路自毁。
叶青璃剑光横空,把前三具空甲斩回海里。魔狱抓住第四具空甲的肩甲,硬生生撕出里面的魂线。
沐灵汐没有追杀。她三针落在父舟灯周围,针尾青光连成一圈,把十二活证护在圈内。
陆昊则盯住第七盏灯。
那里没有空甲,只有一枚被压进灯芯的残玉碎屑。
“路芯在你手里。”
卢照寒脸色一沉,转身就退。
陆昊掌心鼎火化作一缕细线,沿着海面裂痕追上去。卢照寒刚退半步,潮骨令便被鼎火穿透,里面的残玉碎屑发出清脆响声。
残玉小路终于真正显形。
它不是一条直路,而是由一百零八枚碎玉拼成的潮桥。每一枚碎玉下方都压着一个被雪衡外库改过的船名。
围观船主看见那些船名,顿时炸开。
“我祖父的船!”
“这艘不是说毁在海啸里吗?”
“原来他们连船路都卖了!”
卢照寒知道再拖下去必死,立刻把潮骨令捏碎。碎令中冲出一只黑潮手,要把残玉路整段拖进海底。
陆昊等的就是这一刻。
轰然落入潮水,鼎口不吞人,只吞那只黑潮手。黑潮手被鼎火卷住,里面传来无数尖叫,却没有一个声音属于真正的亡魂。
宋清儿听得发冷。
“是假魂。他们拿假魂冒充沉船亡者,骗走船路。”
陆昊五指一合,假魂尽碎,露出一枚雪衡外库深柜铜钥齿。铜钥齿一出现,衡库钥齿立刻与之相合,发出第二声开柜响。
这一次,打开的不是海柜,而是通往北原寒脉的旧路账。
残玉潮桥从浅滩尽头伸向北方,桥面上的骨钉被炼成一枚枚白色路钉,反过来钉住桥身。
卢照寒想逃,却被自己的潮骨令残片锁住脚腕。
陆昊没有杀他,只让他跪在第一枚路钉前。
“带话给幽冥神宗。”
卢照寒牙关发抖。
“带什么?”
陆昊看向北方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