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根石柱上都缠着卷轴,卷轴外层封白蜡,蜡中有细细的魂丝。风一吹,数百卷同时轻响,像许多人在暗处压低声音说话。
陆昊走到石林边缘时,赤金凤纹先一步亮起。白蜡封口本要排斥他,遇到凤纹之后却迟疑了一息。就是这一息,足够他看见封卷台真正的规矩。
这里不怕外人闯。
这里怕有人带着完整证链闯。
守卷人很快出现。那是一个黑发青衣的青年,腰间挂着玄天正名牌,名叫顾怀章。他看起来比滕照干净得多,开口却比滕照更狠。
“陆昊,封卷台只认已归档之证。你带来的灯芯、真羽、留影,皆未入卷。”
宋清儿皱眉:“证据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入?”
顾怀章抬手,身后数百白蜡卷轴同时亮起。
“因为陆玄旧案已结。结案之后再来的证,按规矩只能归为扰卷。”
这句话一出,围观者里有人低声骂了出来。明明是他们封错卷,却用结案规矩挡新证。若按这套说法,真相永远进不了案册。
陆昊没有和他争。
他把滕照推到台前,又把九枚灯芯、真羽影像、青铜小印一一摆开。
“你不收新证,可以。那就验旧卷。”
顾怀章眼神微动。
“旧卷已封,非玄天长老不得开。”
“谁说要你开?”
陆昊掌心按在上,鼎火并不碰卷轴,只照白蜡。蜡层被火光一照,里面的魂丝立刻扭曲起来。原本平整的封口下,竟藏着第二道蜡印。
第一道蜡印写的是陆玄私通外敌。
第二道蜡印写的却是沈氏暂封,不许复审。
两道蜡印互相压着,说明陆玄旧案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结案,而是被沈氏以暂封名义强行塞进定罪卷。
宋清儿立刻录下。
顾怀章脸色沉了:“照蜡不等于开卷。你看见的只是蜡影,不能作为证据。”
陆昊抬起眼。
“那就让卷自己说。”
他把凤族真羽按在白蜡旁。赤金火线没有烧毁卷轴,而是钻入蜡层最薄的地方。下一瞬,封卷台下的冥河支流忽然翻涌,一具被铁链拴住的魂影从水里浮起。
那魂影不是死人,而是被封在卷下的活证残魂。
他一开口,声音像被砂石磨过。
“我叫陈照野。陆玄没有卖证。是沈观潮拿我的名字换了凤族旧约,又把我锁在封卷台下,让我的口供永不入册。”
石林一片死寂。
顾怀章终于伸手去按腰牌。
叶青璃剑光横在他腕前。
“别急着报信。”
沐灵汐的魂钟落下,护住陈照野残魂。她很清楚,这种被压在卷下多年的活证只要受惊,就会散成无用魂雾。她没有用重手,只用魂钟一点点稳住他的名字。
洛云瑶则蹲在台边,把卷下铁链的纹路拓成账图。
“铁链不是青玄之物,是万商海九潮的商锁。封卷台和万商海早有往来。”
这句话把下一处地图直接钉出来。
顾怀章咬牙道:“商锁也可能是陆玄留下的!”
陆昊看着他,忽然把青铜小印收回。
小印一收,白蜡卷轴上的罪名立刻活了过来,化成黑字扑向陆昊。顾怀章眼中露出喜色,以为旧卷终于反噬。
陆昊却没有挡。
他任第一行黑字落在自己左臂。天罗残焰本能要反扑,他用强行压住,只让黑字钻进锁焰链半寸。
黑字刚入链,立刻显出原本笔迹。
写下陆玄罪名的人,不是陆玄的审官,而是顾怀章的师尊顾守川。
顾怀章脸色瞬间失血。
陆昊等的就是他这一瞬失态。锁焰链反手一卷,把顾怀章腰间的玄天正名牌拖到半空。牌底藏着一枚小小的私章,章面与旧卷笔迹完全吻合。
宋清儿声音发冷:“顾氏守卷一脉参与改卷。”
围观修士哗然。
顾怀章怒吼一声,终于撕破干净外皮。他抬手拍向石林,数百卷轴同时转动,竟要把所有旧案卷混成一团。只要卷序乱了,陈照野的残魂就找不到对应卷号,证词也会失去效力。
陆昊一脚踏下。
虚影沉入石林中央,鼎音如钟,数百卷轴被同时定住。不是他蛮力压台,而是凤族真羽、灯芯证音、父亲小印三条证链同时入鼎,形成临时反证权。
封卷台认的不是陆昊的身份。
它认的是被藏起来的真证。
陈照野残魂忽然抬头,像终于记起什么。
“反证台在万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