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儿只看一眼,眼神便冷了。
“这些都是活证人。”
船上有人轻笑。
一个瘦高账使站在船头,手里捧着青铜算盘。算盘珠子一动,魂灯里的人脸便少一分血色。若让他把这笔账拨完,船上的证人会被记成“已死”,白骨滩得到的证据也会被反咬成伪造。
账使看着宋清儿,语气轻慢:“小姑娘,账不是这么截的。你记得再快,也快不过我销账。”
宋清儿没有反驳。她把留影珠交给沐灵汐,自己取出一支细笔。
那支笔不是什么神兵,只是她一路记证用的旧笔,笔杆上还沾着冥河阴盐。可她握住笔时,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锋利起来。
陆昊看了她一眼,便明白她要做什么。
“放心截。”
四个字落下,飞到她身后,鼎光替她挡住河面压来的魂寒。叶青璃守左,魔狱守右,洛云瑶则把白骨证简摊开,随时校对账线。
账使脸色沉了沉,算盘珠连拨九下。
九道黑账从船头飞出,不攻陆昊,只缠宋清儿的笔。它们要污掉笔锋,只要她写出的证词被染上一点黑账气息,之后所有留影都会被判为“账下私证”。
宋清儿终于动笔。
她没有去挡黑账,而是在空中写下第一行字:冥河押魂船,船号七,活证未死。
字成的一瞬,第一盏魂灯猛地亮起。灯里的人脸像是终于能喘气,艰难喊出自己的名字。
洛云瑶立刻接上:“账册有名,骨片也有名,对上了。”
宋清儿写第二行:万商外栈暗款三十六箱,未入公库。
第二盏、第三盏魂灯接连亮起,船舱里传出灵箱碰撞的声音。账使的算盘乱了一拍。
他终于不再轻慢,指尖狠狠一压,整艘船向冥河深处沉去。
“沉船!”魔狱怒喝。
陆昊没有追船身,而是伸手按住。鼎口垂下一道青黑火链,直接扣住船影在水中的倒影。
真正的船可以沉,账的影子沉不了。
混沌神火沿倒影烧上去,把船底藏着的暗舱照得通明。暗舱里没有货,只有一排被封住喉舌的证人。每个人胸口都插着一枚销账针。
宋清儿笔锋骤然加快。
她一边听洛云瑶报账,一边记船号、灯号、人名、押款、销账针位置。每写一行,便有一盏魂灯由黑转白。她不是修为最高的人,却在这一刻把整条押魂船的命脉截在笔下。
账使急了,反手拍碎青铜算盘。算盘珠化成黑雨,铺天盖地落向她的纸面。
叶青璃剑光横扫,斩去大半。剩下的黑雨绕过剑锋,竟从水面倒卷而上。
陆昊脚下一踏,化元八重气机毫无保留地压入。鼎腹深处,冥河寒脉、白骨残愿、凤血剑意三股力量被他强行炼成一线。
这一线力量入体,丹田内原本已经清晰的下一道关口轰然松动。
敌人送来的机缘太密,也太纯。换成旁人也许要闭关半年才能消化,可陆昊上一世为仙帝,今生有镇源,混沌大道诀又能把杂力分门别类。凡间这些关口,挡不住他。
黑雨落下之前,他的气息先一步拔高。
化元九重。
新境界成形时,没有失控的狂暴,只有一种沉稳到近乎可怕的压迫。冥河水面被压低半尺,押魂船的黑帆当场裂开,账使手中断裂的算盘珠一颗颗定在半空。
宋清儿抓住这一息,把最后一行账写完。
证人未死,销账无效。
七个字落下,船上所有魂灯同时转白。暗舱里的证人接连醒来,第一声不是哭喊,而是喊出同一个名字:沈观潮。
这个名字一出,岸边所有修士都变了脸。
沈观潮是玄天外院掌灯长老,位阶比先前那些执令者高得多。若押魂船真与他有关,那就不是几名爪牙私下作恶,而是外院高层亲自下场灭证。
账使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影子被钉在船板上。
陆昊一步落到船头。
“谁让你销账?”
账使咬牙不答。
宋清儿把笔尖点在青铜算盘残片上,刚才截下的账线立刻反亮。那些被销掉的款项重新浮现,一笔笔连到空楼第七盏灯,再从灯后连向沈观潮的私印。
证据闭合。
账使脸色惨白,终于软倒。
押魂船靠岸时,众人看陆昊的目光已经彻底不同。短短几章,他从被追查者变成拆局者;从化元八重稳境,到当场破入化元九重;从夺证,到救证人,再到逼出外院高层真名,每一步都压着敌人的节奏往前走。
沐灵汐低声道:“沈观潮不会坐等我们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