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之外,是他满脸挑衅的笑;三寸之内,是叶家旧契亮起的血光。只要这一剑落下,账袍人会死,白骨滩上的证据也会完整,可旧契会立刻咬住叶氏旁支,把“护证杀人”的罪名写进凤族族谱。
这是专门为她设的局。
陆昊没有催。
他站在一旁,垂下的光稳稳压住阴井,让白骨账册不再下沉。这个位置足够他一掌拍碎旧契,也足够他替叶青璃斩了账袍人。
但他没有那么做。
叶青璃不是随行的剑,也不是谁的挡箭牌。她这一剑若被别人替她决定,旧契就算碎了,心里的束缚也还在。
账袍人看出陆昊没有动手,笑得更狠。
“叶青璃,你敢不敢杀?你若杀我,凤族旁支因你背债;你若不杀我,我现在就毁了骨片账册。你不是自诩剑心清明吗?选啊。”
白骨滩边的修士都屏住呼吸。
宋清儿握紧留影珠,额角渗出细汗。她能记录真相,却不能替叶青璃担下这道因果。洛云瑶的账线已绕到旧契边缘,可只要账袍人心念一动,旧契就会先一步爆开。
叶青璃忽然收剑。
账袍人大笑出声。
下一息,她把剑横在自己掌心,锋刃轻轻一划。血珠落下,没有落向账袍人,而是落在叶家旧印上。
“叶氏青璃在此。”
她声音很稳。
“旧契若真是我族所立,便以我血验源;若是他人伪造,就用我的剑心,把你们藏在契后的手斩出来。”
血光骤然大盛。
旧印里浮出一只赤色凤影,可那凤影刚展开双翼,翅根处便露出三枚黑钉。黑钉不是叶家法印,而是玄天外院的压魂钉。
围观者顿时哗然。
叶青璃没有斩账袍人,她斩的是契背后的伪源。
剑光落下,三枚黑钉同时断开。旧契没有爆炸,反而像被揭去一层皮,露出下面真正的字迹:借叶氏名,诱青璃剑,嫁祸凤族旁支。
账袍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昊眼底掠过赞许。
这一剑斩得漂亮。她没有被杀意牵着走,也没有被族名压弯,而是把敌人给出的两个选择全部掀翻。
但暗处的人显然不肯认输。
空楼里的红灯同时炸开,数十根灯线从雾中射出,缠向叶青璃手腕。灯线尽头挂着细小铜铃,每一枚铃里都封着一道伪证声。
“叶氏女修杀人夺账。”
“凤族旧契坐实。”
“陆昊勾结外族,逆审玄天。”
这些声音一旦传出去,哪怕证据还在,也会被谣言先一步压住。
陆昊终于动了。
横空而起,鼎口对准那些铜铃。混沌神火不是一烧了之,而是把铃声逐个拆开。真声归真,伪声归伪,藏在最深处的操铃魂息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一道年轻女子的魂影,眉心有玄天外院白印,双眼却空洞无神。
沐灵汐一看便怒了:“活魂傀儡。”
操纵者用活人的魂影传谣,既能灭口,又能让被控之人成为替罪羊。若陆昊直接焚掉铜铃,那女子也会魂飞魄散。
“救得回来吗?”叶青璃问。
陆昊抬手按住。
“别人不行,我可以。”
他以化元八重气机稳住鼎壁,魂海黑金堤岸向外一扩,把那道魂影暂时收入鼎光之中。混沌大道诀逆转一周,先剥白印,再拔灯线,最后把女子魂影送入沐灵汐魂钟下。
沐灵汐立刻接住,钟声温和落下。女子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神采。
“空楼……第七盏灯……账船要走……”
只说完这几个字,她便昏了过去。
宋清儿迅速记下。
账袍人趁众人分神,猛地咬碎舌下黑钱。白骨滩的骨片账册齐齐发出裂声,竟要在一瞬间化灰。
叶青璃一步踏出。
这一次,她没有半点迟疑。剑光不是斩人,而是斩向账袍人身后的黑钱因果。剑意如霜,沿着黑钱碎裂的声音切入,把账册自毁的那一线因果截断。
陆昊紧随其后,扣住骨片账册。鼎火一卷,账册不但没有碎,反而被炼成一串清晰的白骨证简。
账袍人瘫坐在地。
叶青璃收剑,掌心血痕已经止住。她看向陆昊,眼神比刚才更亮,也更定。
“我欠你一次。”
“你不欠我。”陆昊道,“你斩开的是自己的局。”
这句话落下,叶青璃身上剑意轻轻一震。不是境界突破,却像某道旧锁被打开。凤血剑心归位,她再握剑时,剑锋上的赤金纹路比先前清亮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