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只要门开,便无人会死
    刀锋压上后颈,赵广岿然不动,连肩膀的弧度都没变分毫。

    后门猛地灌进一阵冷风,生生撕开了屋里那股浑浊的病气。裹着泥土的碎雪打着旋儿,直扑到炕沿。

    半碗凉透的黑药汤跟着晃荡,几点药渣黏在粗瓷碗壁上。

    三柄横刀。

    一柄死死压住赵广后颈,另外两柄顶实了他的左右肩胛。

    持刀的三人皆着轻铠,甲片虽旧却擦得锃亮。腕甲扣得严丝合缝,持刀的手腕极稳。

    是亲兵。

    赵广余光一扫,心中便有了计较。

    守在门口挑药担的白毦兵,大拇指已悄然按上扁担暗扣。

    赵广并未回头,只沉声道:“别动。”

    白毦兵闻声卸了指尖的力道。

    那跛脚随从更是缩着脖子顿在原地,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后门外传来甲叶沉闷的磕碰声。

    一道人影大步跨过门槛。

    来人身形中等,脸色却透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阴郁。半旧铠甲上落着未化的雪粒,腰间那柄横刀的刀鞘边缘早已磨出了包浆。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

    透着常年戍守城头的疲惫与警觉,全然看不出半点听闻老母咳血的惊惶。

    李崇。

    无需多言,赵广自然认得出。

    李崇进屋,视线径直越过赵广,落向土炕。

    老妇人已被响动惊醒,正勉力撑着半边身子,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碎咳卡在气管里,脸色愈发灰败。

    李崇眼底的寒意滞了一瞬。

    确认母亲尚有活气,炕席上也不见血迹,他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松懈。

    可这松懈不过转瞬,他便猛地拧过头,目光如刀般刮向赵广。

    “谁放你进来的?”

    押人的亲兵厉声暴喝:“将军问话!”

    刀锋顺势往前一递,在赵广后颈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赵广依旧不躲不闪。

    目光只望着炕头那两包油纸,平静道:“当心,药别弄洒了。”

    李崇眉峰猛地一压。

    “药?”

    他没盘问赵广的底细,也没下令搜身,直接大步逼近炕沿,一把抓起那两包东西。

    粗糙的油纸被粗暴扯开,屋内落针可闻。

    贝母微甘的清气混着川芎特有的辛苦味,迅速在这间霉气深重的土屋里弥漫开来。

    李崇碾了一点粉末送入嘴里。

    舌尖刚触及那点药粉,他腮边的肌肉便不可遏制地抽搐起来。

    苦。

    川芎的苦涩从舌尖一路直逼舌根。紧随其后的,是贝母独有的一丝微甘。

    是真的。

    不是穿肠毒药。

    更不是草灰和面的糊弄把戏。

    这是他求爷爷告奶奶熬了三年,写尽七封家书,甚至在洛阳药署门外生生跪过两场大雪,都没能替老母求来的救命药。

    李崇粗糙的指节开始不听使唤地发颤。

    指腹上还沾着黄褐色的药末,他死死盯着那点粉末,足足愣了半晌,才僵硬地将药包重新搁回炕头。

    “将军?”亲兵察觉异样,压着嗓子唤了一声。

    李崇置若罔闻。

    视线早已死死钉在压于药包下方的那张折纸上。

    没有名刺,只草草折了三折。

    质地粗劣,倒像是从哪本旧账册上随手撕下来的帛纸。

    李崇探手去拿,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帛纸展开。

    首行四字跃然纸上。

    “婶娘膝下。”

    李崇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屋内死寂。

    唯有老妇人断续的残喘,以及北风挤透门缝的呜呜声。

    他目光死死咬住纸面,逐字往下扫。

    “儿不知您是谁,但您儿子守的那扇门,今夜要开了。”

    捏纸的指骨猛地收紧。

    生生将帛纸抠出一道死褶。

    “若门不开,大汉会来;若门开,大汉亦会来。只是前者有血,后者有药。”

    李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几名亲兵面面相觑,却碍于主将威压,无一人敢出声。

    赵广任由三柄钢刀架着,目光牢牢锁住李崇的神情。

    他在等。

    等这轻飘飘的几行字,彻底砸穿李崇的心理防线。

    李崇强撑着往下看。

    “儿幼时读书,曾以为忠孝两全,是圣贤书里最容易说出口的四个字。今日才知,忠之一字,有时要人拿母亲的命去填。”

    “若洛阳三年不曾送药,便请婶娘替儿问一问李将军,他守的,究竟是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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