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只要门开,便无人会死
是一扇无人记得他母亲咳血的门?”

    看到这句,李崇嘴角猛地一抽。

    整个人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胸腔。

    末尾仅剩一句。

    “药在床头,门在河边。怎么选,不必问洛阳,问婶娘。”

    李崇看罢。

    他并未将信合起。

    他就杵在炕沿,深深垂着头,整个人如坠冰窟,僵直得没有半分生气。

    时间仿佛凝滞。

    直到老妇人的碎咳再次打破死寂。

    直到那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剧烈摇曳。

    直到压在赵广后颈的刀口,因长时间的用力而勒出深深的血痕。

    李崇终于动了。

    他干涩的嗓音透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粝。

    “信是谁写的?”

    赵广迎上他的视线。

    三名亲兵手腕发力,刀锋再进一分。

    赵广面不改色,平稳吐出四字:“任城王嗣。”

    屋内气温骤降。

    李崇目光骤然紧缩。

    他竟连退半步,厚重的铠甲重重磕在砖炕边缘,砸出一声闷响。

    “任城王……”

    这三字,是他咬着后槽牙生生磨出来的。

    任城王。

    曹彰。

    黄须儿。

    那个曾教塞外胡骑闻风丧胆的曹氏悍将。

    那个早已在曹魏宗室里沦为禁忌的名讳。

    李崇是行伍出身。

    他再清楚不过,军中那些老卒私下提及曹彰时,眼底那份敬畏与不甘。

    自曹丕一脉坐稳洛阳,世家文臣便把持了朝堂。像李崇这等从屯骑营里拿命搏前程的纯粹武人,纵然嘴上三缄其口,心里却始终留着一笔账。

    曹氏当年,确有一位能在马背上打天下的黄须儿。

    “一派胡言。”

    李崇极力压着嗓子。

    赵广神色淡淡:“若觉得我在扯谎,你大可现在就动手。”

    李崇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当真以为我不敢?”

    “你敢。”

    赵广视线慢条斯理地扫向炕头,“但砍我之前,你得先把药煎了。”

    李崇面皮一阵抽搐。

    这句直白的话语远比任何刀剑都来得扎心,偏偏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土炕上的老妇人已被这番动静惊得全无睡意。

    她浑浊的眼珠在赵广和儿子之间转了两个来回,最终颤巍巍地定在炕头那包药上。

    干枯的手指从破旧的薄被下探出,哆嗦着指了指。

    “崇儿……”

    气若游丝。

    “这药……是给娘的?”

    李崇眼底瞬间泛起浓重的血丝。

    他死咬着牙关,下颌骨绷得几欲碎裂,指骨更是将那封信捏得变了形。

    老妇人依旧望着他。

    “崇儿……娘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

    “没有。”

    李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粗砂。

    “娘,没有的事。”

    他猛地别过脸,生怕母亲瞧见自己眼底的挣扎。

    下一瞬。

    “铮!”

    横刀悍然出鞘。

    刺骨的寒芒在昏暗屋内猝然炸开。

    李崇大步逼近,刀锋直指赵广咽喉,相距不足寸许。

    三名亲兵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门口的两名白毦兵亦是屏住呼吸,暗蓄杀机。

    赵广依旧纹丝未动。

    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李崇的刀尖稳稳悬停,锋利的薄刃上,映着赵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整整十息。

    灯花爆裂,残喘起伏。

    李崇死死盯着赵广,仿佛在审视一道推至眼前的索命符。

    “你们到底要什么?”

    赵广毫不避讳:“渡口北门。”

    李崇手中的刀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只要门?”

    “只要门。”

    “不拿我母亲做筹码?”

    “用不着。”

    “不要我麾下八百弟兄的命?”

    “只要门开,便无人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