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刚喝完第三碗姜汤,太监就到了。
传旨的是御前总管德全,五十多岁,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弓着腰把圣旨双手捧到谢珩面前。
“王爷,陛下说许久没见您了,惦记得紧,请您进宫叙叙旧。”
叙旧。
谢珩接过圣旨,手指扫过绢面上的朱砂印,指腹停了一瞬。
墨是新磨的,绢是刚裁的。
急召。
“本王这就去。”
玄武在一旁手按刀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王爷,您经脉才接上……”
谢珩已经在整理衣冠了。
玄武闭嘴,推轮椅。
马车驶出王府大门的时候,谢珩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胸口那根魂修纽带安安静静的,苏浅浅那边没有波动。
她应该在苏府处理苏娇娇的事。
他没告诉她自己被召进宫。
——
皇城,宣政殿。
殿门开了三扇。
不是大朝会的五扇全开,也不是私见的只开一扇。
三扇。
不高不低,不远不近。
跟敏安侯夫人给苏浅浅安排的座位一个意思。
谢珩被推进殿时,殿内只有三个人。
龙椅上的皇帝谢景渊,穿着常服,手里端着一盏参茶,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龙椅左侧站着一个人。
黑色长袍,脸上罩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看谢珩,垂着,像在打盹。
谢珩的瞳孔动了一下。
面具下的气息极其收敛,收敛到他这种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人都差点忽略过去。
但魂修之后,他的感知灵敏了不止一倍。
那个人身上有一丝极淡的、跟铜盒封印同源的气息。
“皇叔来了。”
谢景渊放下茶盏,笑了。
那笑容挤在蜡黄的脸上,像一块放久了的蜜饯,甜得发苦。
“臣参见陛下。”
谢珩在轮椅上拱手,没有下跪。
他跪不了,皇帝也知道他跪不了。
这是他们之间持续三年的默契——也是三年来皇帝最得意的战利品。
“免了免了。”谢景渊摆手,“自家人,不兴这些。来人,给皇叔看座——算了,皇叔自带了座。”
他指了指轮椅,笑了两声。
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珩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
“陛下召臣来,所为何事?”
“急什么。”
陆景渊端起茶盏又放下,好像在酝酿措辞,
“朕近来身子不爽利,太医院那群废物开的方子跟喝水似的。倒是听闻皇叔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谢珩没接话。
陆景渊偏了偏头,朝左侧那个戴面具的人抬了抬下巴。
“国师,你不是说想亲眼看看皇叔的腿?替朕瞧瞧,皇叔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面具人动了。
他走过来的步子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绕到谢珩的轮椅侧面,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指尖按在了谢珩的膝盖上。
轮椅扶手下面,谢珩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面具人的手从膝盖往下摸,经过小腿、脚踝,最后停在了脚背上。
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从头到尾,谢珩的腿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没有知觉。
是他把所有的反应压死了。
苏浅浅替他通了经脉之后,
他的腿其实已经有了知觉。
在水里能走几步,平时脚趾偶尔能动。
但他绝不会在这个地方、在这个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恢复的迹象。
面具人收回手,站起来,朝皇帝微微摇了摇头。
谢景渊脸上的笑意这才真正松弛下来,
往龙椅的靠背上一仰,语气亲热了三分。
“皇叔受苦了。朕每每想起你在边关为国拼命,落下这一身伤病,就寝食难安。”
谢珩唇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陛下龙体欠安,还挂念臣,臣惶恐。”
“诶,说什么惶恐。”谢景渊摆出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姿态,
“皇叔今年二十五了吧?先皇在的时候就念叨过,说珩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亲事没着落。”
来了。
谢珩的背脊没动,但大脑已经开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