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腿软,是踩习惯了云阁的木板地,突然踩到水泥地板,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好像你刚从一艘船上下来,站在陆地上还觉得地在晃。
老唐跟在他后面走出来,怀里抱着小黑龙,也是一脸恍惚。
“明明,”他说,“我怎么觉得……这宿舍变小了?”
“不是你变小了。”路明非说,“是高天原太大了。你习惯了大的地方,回到小的地方就觉得挤。”
“有道理。”老唐点点头,把怀里的衣服拿出来,拍了拍灰,叠好放在床上。
小黑龙从他怀里飞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外面的风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小东西身上,黑色的鳞片泛着幽幽的光。
它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回来了”的满足。
芬格尔从被子里探出头。
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爬出来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路明非一眼,又看了老唐一眼,又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猛地坐起来。
“师弟!”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你走了多久吗?一天一夜啊!我在这宿舍里一个人待了一天一夜!”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都不敢出去!我怕我一出去,你就回来了,然后没人给我开门!”
路明非看着他。
“所以你在宿舍里待了一天一夜?”
“对!”芬格尔理直气壮,“我连泡面都是泡好了端回来吃的!我就怕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如果不在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芬格尔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我……我忘了。”他小声说。
老唐在旁边笑出了声。
小黑龙也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老唐肩上,歪着脑袋看芬格尔,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可真行”。
芬格尔瞪了它一眼。
“笑什么笑?你一个小龙,懂什么孤独?”
小黑龙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满。
孤独?血之懂不懂。
芬格尔没理它,转向路明非,眼睛里闪着光。
“师弟,你们去那边……有没有给我带特产?”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坛酒,扔给他。
芬格尔接住那坛酒,捧在手里,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一坛白瓷坛子,釉色温润,坛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坛口封着红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是什么?”芬格尔的声音在发抖,隐约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酒。”路明非说,“高天原的特产。妖怪们酿的,三百年陈酿。”
芬格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三百年?”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师弟,你……你确定?这不是你在超市买的?”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你不想要就还我。”
“要要要要要!”芬格尔把酒坛子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孩子吗,又亲又闻。
“师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师弟!不,你就是我的亲爹!不,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能当饭吃?”芬格尔理直气壮。
“能当酒喝?这可是三百年的酒!三百年!我活了这么多年,连三十年的好酒都没喝过!”
他抱着酒坛子,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我得找个地方把它供起来……不行,太显眼了……那我藏起来?藏哪呢……床底下?不行,太潮了……柜子里?不行,太挤了……”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了,”他说,“你慢慢想。我要去找大天狗商量点事。”
芬格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去吧去吧,别打扰我思考。”
路明非懒得理他,转身走出门。
老唐抱着小黑龙跟在后面。
“明明,”老唐小声问,“你给芬格尔那坛酒,真的是三百年的?”
“嗯。”
“那你……不心疼?”
路明非摇摇头。
“不心疼。”他说,“但答应了的事,得做到。”
老唐点点头,没有追问。
大天狗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