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银色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腰间别着一柄短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路明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龙君。”大天狗微微欠身。
“嗯。”路明非说,“我回来了。”
“属下看见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大天狗,我问你个事。”
“龙君请说。”
“你一个人在这边,忙得过来吗?”
大天狗沉默了一秒,“忙得过来。”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
“说实话。”
大天狗又沉默了一秒。
“忙不过来。”他说。
“属下一个人,分身乏术。有些事情需要人跑腿,有些事情需要人盯着,有些事情需要人出面。属下一个妖,做不了那么多。”
路明非点点头。
“我打算给你找点帮手。”他说,“酒吞和他的族人们。”
“茨木童子他们在高天原等着,我得找个地方把他们安顿下来。”
大天狗想了想。
“龙君,学院里不方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不好解释。而且他们身上妖气太重,瞒不过那些混血种的感知。”
路明非挠挠头,“那怎么办?”
大天狗说:“属下本体会在芝加哥找一个隐蔽的地方。龙君找个时间请个假出去,属下派人去接。把酒吞他们安顿在那里,再慢慢安排。”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的本体?他不是在外面忙吗?”
“再忙也要回来接人。”大天狗说,“酒吞他们来了,不能没人管。属下本体会安排好一切,龙君只需要请个假,走出学院,剩下的交给属下。”
路明非想了想。
“请假出去……怎么说?总不能说我要去接亲戚吧?”
大天狗看了他一眼。
“龙君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去买东西,去散心,去见朋友。相信曼施坦因教授不会为难您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找个时间请假出去。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属下本体会在芝加哥火车站附近等。”大天狗说,“龙君到了,自然会看见。”
路明非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回去跟酒吞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准备。”
大天狗微微欠身,“属下遵命。”
路明非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大天狗。”
“在。”
“谢谢。”
大天狗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个人在这边撑着。”路明非说,“辛苦了。”
大天狗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
路明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月光照在走廊上,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
大天狗站在原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龙君,”他轻声说,“您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与此同时,冰窖深处。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仪器嗡嗡的声音,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血,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
那个被石英玻璃腔包裹的青铜罐静静地悬浮在强磁力场中。
罐体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内部的液体循环发出低沉的汩汩声,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仪器上的指示灯正常跳动。温度正常,磁场正常,一切正常。
然后,罐体深处的那个身影动了一下。
不是手指,是整个身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那团蜷缩的、小小的、模糊的身影,在淡蓝色的液体中缓缓舒展开来。
仪器上的指示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跳动,看的让人心惊胆战。
指示灯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连仪器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红光一闪一闪的,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刺眼。
罐体开始剧烈摇晃。
石英玻璃腔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挤。
液体从裂纹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后是爆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