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海岸的某个码头。江水在这里汇入大海,咸腥的海风取代了江水的气息。
码头上灯火通明,集装箱吊车在暮色中像一头头巨大的钢铁怪兽。
曼斯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架正在降落的灰色运输机。
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流线型的轮廓和发动机的低沉轰鸣,一看就知道不是民用机。
“学院安排的。”他对走过来的恺撒说,“直接飞芝加哥。”
恺撒点点头。
他靠在船舷上,看着那架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
夕阳在他背后沉入海面,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诺诺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海风吹起她的红发,在暮色中像一面即将熄灭的旗帜。
她顺着恺撒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你想了一路了。”她说。
恺撒没有否认。
他想起路明非跳进江里之前说的那句话——“真是的,为什么总是不能让人安心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豪情壮志,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被什么事情烦到了的无奈。
好像跳进江里屠龙这件事,和去食堂打饭一样,只是一件必须做的事。
“他太平静了。”恺撒说,“平静得让人害怕。”
诺诺没有接话。
她想起路明非站在甲板上时的样子——浑身湿透,手上缠着纱布,说“结束了”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力量,是孤独。
那种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肯说的孤独。
恺撒直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朝舷梯走去。“走吧。”
楚子航站在船尾,没有急着下船。他把村雨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膝头,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刀身。
刀刃上没有血迹,那些黑色的液体早在江水里就被冲干净了,但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擦。
他想起路明非念诵龙文时的样子。
那些音节他大部分不认识,但他听出了“Raidho”。
那是他的言灵里也有的音节。
他在无数个夜晚念过这个音节,每一次念诵,他都觉得自己的火焰在燃烧。
但路明非念诵的方式不一样。路明非念“Raidho”的时候,像是在颁布法律——说了就是说了,不可更改,不可抗拒。
楚子航把村雨收回鞘中,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架正在等待的运输机,然后走下舷梯。
零没有多想什么,路明非的异常,老板早就告诉了她大部分,但就算是有心理准备的她,在看到路明非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也被震惊到了。
芬格尔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作为这个世界最早知道路明非真相的...混血种?他对于路明非能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或者说一个能随意复活逝者的伟大存在,现在愿意在大学里陪他们过家家反而是他们的荣幸。
运输机在夜空中飞行了将近十个小时。
虽然是一架运输机,但财大气粗的卡塞尔学院对其进行了堪称奢靡的改造。
舱壁覆着深灰色的吸音绒面,摸上去像某种温热的皮肤。座椅是整张牛皮包裹的,坐垫厚实得整个人能陷进去,扶手宽大到可以同时放下两杯咖啡。
每个座位旁都有一个胡桃木的小桌板,打开时无声无息,合上时严丝合缝。
阅读灯的黄铜灯座被擦得发亮,光线可以无级调节,从昏黄到暖白,旋钮的手感像在调一台老式收音机。
地板铺着暗纹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连芬格尔掉在地上的泡面叉子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舷窗的遮光板是电动的,升降时发出极轻的嗡嗡声,像某种精密的仪器。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木头混合的气息,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但它就在那里,让人觉得安稳。
进行大刀阔斧改造后的运输机,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老旧模样了,反而像是一处奢侈的空中赌场。
老唐坐在这样的座椅里,整个人陷了进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看看舷窗,看看头顶的阅读灯,看看扶手上那个调节座椅角度的金属按键,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飞机……也太夸张了吧。”他小声说。
芬格尔从对面探过身子,压低声音,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卡塞尔嘛,有钱。你还没去学院呢,到了以后更夸张。图书馆的椅子比这还舒服,据说是校长从意大利订的,一把椅子够普通人吃两年饭。”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把座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