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跟着我,很危险的。”他说。
男孩摇头,“我不怕。您救了我,我就跟着您。”
路明非想了想,看向烛龙。
“龙渊那边,能收留他吗?”
烛龙点头。“如果他愿意,可以留在龙渊。龙族会教导他,让他真正掌控体内的力量。”
路明非蹲下来,平视着男孩的眼睛。
“想去吗?”
男孩看了看烛龙,又看了看路明非。
“那……我还能见到您吗?”路明非笑了。
“废话,”他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男孩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帮上您的忙的。”
从那以后,男孩就留在了龙渊。
烛龙亲自教导他,龙族的长老们轮流指点他。他的力量越来越强,眼中的金色也越来越浓。
但他始终记得,是谁把他从饿鬼道里带出来的。
是谁在悬崖边护住他,是谁一路带着他走出那片绝望的土地。
每当路明非来龙渊,他都会第一个迎上去。
“龙君。”他总是这样叫。
路明非每次都揉揉他的脑袋。
“呵,长大了。”他说。
——
那些天灾之后,路明非的事迹传遍了整个世界。
他化龙封住火山的事,他化龙翻云布雨的事,他用分身救人的事,他在废墟里刨出无数生命的事,他让死去的人活过来的事,他带领众人击退邪神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但最让人记住的,不是那些大场面,而是那些细小的东西。
是每天晚上,他为那些小妖们点的灯。
那些小妖们,从最开始的几十只,变成了几百只,几千只。
它们跟着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片废墟到另一片废墟。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晚上就有光,只要有光的地方,它们就不用害怕。
有一天晚上,一只小妖怪怯生生地走到路明非面前。
那是一只很低级的妖怪,连化形都做不到,长得像一只被踩扁的青蛙。
它身上有伤——不是在饿鬼道被恶鬼咬的,而是抗击邪神时留下的。
邪神的雾气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迹,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永远留了下来。
它站在路明非面前,仰着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龙君,”它说,“我们……我们想给您建个家。”
路明非愣了一下,“家?”
小妖怪鼓起勇气,说:“您救了我们,给我们点灯,让我们不再害怕。我们想报答您。我们没什么本事,但我们可以搬石头,可以砍木头,可以干活。”
它身后,站着几百只小妖怪。有的像老鼠,有的像癞蛤蟆,有的像一团烂泥。
它们身上都带着抗击邪神留下的伤疤,但都活着,都站在这里,看着他。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起那些逃亡的日子,想起那些没有灯的夜晚,想起那些在黑暗里瑟瑟发抖的身影。他想起抗击邪神时,这些弱小的家伙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雾气的样子。
“好,我们一起。”他说。
于是,建造开始了。地点选在东京附近的一处山峦上。那里原本是一片废墟,但在无数双手的努力下,奇迹开始生长。
那些小妖怪们,用它们弱小的身体,从山上搬来石头,从林里砍来木头。它们不懂得用法术,只能一点一点地干。
付丧神们看见了,也加入进来。他们活得久,懂得多,知道怎么把石头垒得更稳,怎么让木头更结实。
雪女们用寒气把地基冻得更牢固。镰鼬们用锋利的爪子切割木材,速度快得惊人。
河童们挖出一条引水的沟渠。络新妇吐出坚韧的蛛丝,把梁柱捆得更紧。猫又爬上爬下,检查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姑获鸟用翅膀扇风,帮大家降温。毛倡妓不会干粗活,就给大家做饭。幽灵们飘在空中帮忙指路,传递消息。
后来,那些弱小的阴阳师们也来了。他们被路明非救过,一直想报答。他们懂得法术,可以用符咒加固墙体,可以用咒文让石头变得更轻。
一个断了腿的小阴阳师,拄着拐杖,一点一点地往墙上画符。
路明非看见了,走过去。
“你腿断了,歇着吧。”
那个小阴阳师摇摇头,“我想帮您,”他说,“您救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是您把我从鬼将手里抢回来的。”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和他一起画。
再后来,那些大阴阳师们也来了。
晴明带着那些坚持本心的大阴阳师们,站在工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