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阴阳师和老妖怪站在他两边,难得没有吵架,只是看着那些高楼,发着愣。
“这就是现世?”老妖怪说,“怎么比饿鬼道还瘆人?”
“闭嘴。”老阴阳师难得没跟他抬杠。
路明非看着那些惊恐的脸,那些茫然的眼睛,那些互相搀扶的手。
他忽然想起阿部。
想起阿部挡在他前面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眼睛。
“走吧。”路明非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带着你们。”
他迈步往前走。
身后,跟着长长的一串人。
——
后来,路明非才知道饿鬼道的真相。
那道门,叫饿鬼门,是饿鬼道意志的化身。它会随机出现在现世的任何一个角落,把周围的生灵拖进去。大多数时候,是普通人——走夜路的,睡梦中的,倒霉的。
妖怪和阴阳师有妖力和灵力,能抵御那种吸力,所以很少被卷进去。这也是为什么饿鬼道里几乎没有妖怪和阴阳师,全是普通人。
那些普通人,有的死了,有的变成恶鬼的食物,有的像他一样,拼命活着。
路明非想起了阿部。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那个老人。想起了那个年轻人。
他们都是被饿鬼门拖进来的普通人。
他们本来不用死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白色鳞片还在。
“妈的,这该死的世界。”他轻声说。
——
付丧神是在一座废弃的神社里被找到的。
神社的鸟居已经塌了一半,参道两侧的石灯笼东倒西歪,长满了青苔。本殿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但有一扇窗户被撬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路明非听见里面有动静,走过去看了一眼。
一个老人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瑟瑟发抖。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和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身边散落着几件器物——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一个缺了口的琵琶,一个碗口有裂纹的碗。
追他的是几个强大的阴阳师。他们穿着黑色的狩衣,手里拿着符咒,正在外面布置结界。
路明非没有犹豫。
路明非冲进去,抓起那个老人,从那扇破窗户翻了出去。
阴阳师们发现了他,追上来。
他跑得很快,快得那些阴阳师追不上。
跑到安全的地方,他把老人放下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路明非回过头。
“因为...你是个好人?”路明非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人跪下来,老泪纵横。
“我活了几百年,”他说,“第一次有人愿意救我。”
路明非把他拉起来。
“以后不用跪了。”他说,“活着就行。”
后来他才知道,那老人是付丧神,那些器物——伞、琵琶、碗——是他的同伴,也在那次追杀中死了。
老人抱着那些破碎的器物,哭了很久。
路明非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那个……人死不能复生,器物碎了也粘不回去,您节哀。”
老人愣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路明非挠挠头:“得,我又说错话了。”
——
雪女是在一座雪山脚下被找到的。
那是一座现代化的滑雪场,缆车还挂在索道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售票处的玻璃碎了,里面空无一人。雪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帽子、手套、滑雪板、还有一只孤零零的雪地靴。
缆车站旁边,立着一排笼子。
铁笼子,像是装牲口的那种,就那么露天摆着,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笼子里关着几个女人。她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皮肤白得透明,头发也是白的。有的蜷缩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笼子边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笼子旁边,有几个阴阳师正在研究她们。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各种仪器——有温度计,有记录本,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在雪地里亮着幽幽的光。
“体温又降了零点三度,”一个人说,“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就换下一批,”另一个人说,“山上还有些雪童子,抓不完。”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笼子。
最小的那只雪女趴在笼子边上,用最后一点力气看着他。
她看起来只有人类女孩七八岁那么大,浑身是伤,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光。
路明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