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愣了一下。
路明非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两个干巴巴的饭团,递给他们。
这是路明非在一户人家里找到的米做的,那户人家里只有暗红的血迹和一些大米,不难猜测发生什么事了。
“吃吧。”他说。
两个老人接过饭团,咬了一口。
然后他们都哭了。
“几十年了……”老阴阳师哽咽着说,“第一次吃到热乎的……”
“谁说不是……”老妖怪也抹着眼泪,“饿鬼道这破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
路明非看着他们,忽然说:“要不……你们先别打了?这破地方还要打来打去的,不累吗?”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共同看向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的眼睛很认真,有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非要找个形容词的话。
他的眼睛里藏着狮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妖怪先笑了。
“行吧。”他说,“不打就不打。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老阴阳师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反驳。
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教路明非东西。
老阴阳师教他法术——调水、御火、画符、布阵。老妖怪教他妖术——分身、隐匿、感知、强化。
两人一边教一边吵。
“你那个分身术太粗糙了!”老阴阳师说,“妖力浪费一大半!”
“你那个调水术才粗糙!”老妖怪反唇相讥,“念半天咒文,水才出来一小股!”
“那是你没天赋!”
“你又没妖力,你怎么知道!?”
路明非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两位加起来快几百岁了吧,怎么跟小学生似的。
但他学得很快。
快得两个老人都傻了。
“你真的是人类?”老阴阳师问。
“算是吧。”路明非说。
“不可能!”老妖怪凑过来,盯着他的手背,“人类哪来的这种鳞片?”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白色鳞片还在,只是变淡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他说。
——
有一天,他终于带着所有人杀出了饿鬼道。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身后跟着长长的一串人——有他救过的男人女人,有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有被恶鬼咬伤的小妖,有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老人。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道看不见的边界。
老阴阳师和老妖怪站在他两边,一人扶着一个伤员。
“前面就是出口了。”老阴阳师说。
“你怎么知道?”老妖怪问。
“我感应到的。”
“你那破感应,上次还说左边有安全的地方,结果撞上一群恶鬼。”
“那次是你指的路!”
路明非没理他们,只是看着前方。
灰暗的天空,灰暗的大地。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那一步。
眼前一阵恍惚。
然后,阳光刺进他的眼睛。
——
现世·东京
走出饿鬼道的那一刻,路明非愣住了。
远处,有高楼。
不是那种破败的废墟,是真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远的地方,能看见东京塔的轮廓,红色的铁塔矗立在天际线上。
路边有电线杆,上面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还有自动贩卖机,虽然已经坏了,玻璃碎了一地,但那确实是自动贩卖机。偶尔能看见被丢弃的自行车,锈迹斑斑,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这……”他喃喃地说,“这是东京?”
路明非没见过东京。叔叔家穷,没带他出过国。但他在电视上看过,在电脑的图片里看过。那些高楼,那个红塔,和图片上一模一样。
但现在的东京,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街上没有人。店铺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有的木板已经被撞破,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洞口。墙上贴着发黄的告示,上面的字他已经不认识,但那些扭曲的符号让他心里发毛。
一辆出租车翻倒在路中间,车窗碎了,车门凹进去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驾驶座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路明非看着那摊血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虚空中走出来,站在他身后,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那个小男孩跟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