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食堂那种油腻腻的早饭香,也不是芬格尔那桶泡面散发出的、带着化学调料包特有尖锐感的香气。
这是一种更淡、更远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山谷的另一头烧了一堆松枝,烟飘了几十里,到这里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尾韵。
他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意识在睡与醒之间浮沉,那香味也跟着时有时无,像一根细细的线。
路明非睁开眼,看见芬格尔正坐在电脑前,抱着一桶泡面,吸溜吸溜地吃得正欢。
“醒了?”芬格尔头也不回,“食堂早餐七点到九点,现在八点半,你还来得及。”
路明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吃的什么?”
“泡面,”芬格尔举起手里的桶,“日本进口的,特浓豚骨味。要来一桶吗?我存货多。”
路明非看了看那桶面上印着的美女图案,又看了看芬格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没胃口。
“不了,”他下床穿衣服,“我去食堂。”
“明智的选择,”芬格尔竖起大拇指,“食堂的早餐免费,泡面要自己花钱。师弟你很有经济头脑。”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师弟啊,”芬格尔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新生,我是老生,不叫师弟叫什么?放心,虽然我留级了四年,但辈分上绝对是你师兄。”
路明非看着他。芬格尔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好吧,虽然昨天是你罩的我……但那是特殊情况!平时学院里还是很和平的,你一个新生,人生地不熟,有个师兄带着总归方便,对不对?”
路明非想了想,“也对。”
他推门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芬格尔忽然喊住他:“对了师弟,你知道食堂怎么走吗?”
路明非停下脚步。他确实不知道。
“昨天那个方向,”他说,“城堡那边。”
“对对对,就是那边,”芬格尔说,“你一直往前走,看见喷泉左转,再走五十米就到了。”
路明非点点头,推门出去。
——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草木的香味。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城堡走,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晨跑,喷泉边有人在看书。
走到喷泉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个影子还在那里。今天格外清晰,像是一道门,又像是一个出口。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您在看什么?”
“那个影子。”路明非说。
酱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影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看不见?”
“看不见啊,”酱油说,“天上什么都没有。”
路明非沉默了。只有他能看见。从东京回来之后,那个影子就一直挂在天上。
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是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形状。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食堂里已经没多少人了。路明非拿了一盘早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几口,一个托盘放在他对面。他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红头发,大眼睛,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诺诺。
“早。”她说,在他对面坐下。
路明非看着她。
“早。”
诺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盯着他看。路明非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有事?”
“没事,”诺诺说,“就是想看看,一拳打晕我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路明非沉默了。
诺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长得其实还行。就是太不修边幅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得像抹布。收拾收拾,应该能看。”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
诺诺又喝了一口咖啡。
“昨天那拳,”她说,“挺狠的。”
路明非想了想,“那要不……让你打回来?”
诺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了,”她说,“打不过你。”
她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她说,“3E考试加油,虽然对你来说应该挺简单的。”
然后她走了。路明非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影子里,酱油小声说:“老大,她好像……不生气?”
“不知道,”路明非说,“女人心,海底针。”
——
吃完早饭,路明非走出食堂。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