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真从下层出去。
桌后那人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慢悠悠合上册子。
“所以,伞收,钥匙交。”
“先过账,再谈走。”
周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头,重新看向走廊两侧那些密密麻麻的铁牌。
刚才在门口离得远,只觉得上面写的是名字。现在走近了才发现,有些牌子下面还挂着更小一层字:
待补
挂返
监护
作废未销
旧案暂留
像一整层没人处理完的废账,被一块块钉在墙上晾着。
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间,左侧靠后某块锈得发暗的铁牌,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
更像里面的名字自己动了。
周野眼神一顿,顺着看过去。
那块牌子挂得很偏,位置也不显眼,前面还挡着两块“待补”的旧牌。如果不是它刚才轻轻晃了下,周野根本不会注意。
他盯了两秒,心口忽然猛地一缩。
因为那块牌子最上面,写着两个字:
监护
而下面那一行褪得几乎发白的小字,赫然和楼上旧领回单上的字迹对应上了——
未归
周野呼吸一滞。
再往牌子最底下看去,一行几乎被锈吃掉的名字,慢慢浮进了眼里。
正是他母亲的名字。
桌后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淡淡开口:
“别乱看。”
“那块,不是给你认的。”
周野没有理他,眼神死死钉在那块牌子上。
监护,未归。
原来她当年不是只留了一张没签完的领回单。
她还把自己的一部分账,压在了下层。
难怪伞里的纸带能一路把他带到这里,难怪值班室一听见“旧案对冲”脸色就变了——
因为真正没销干净的,不只是“周野被领回”这笔旧案。
还有她自己。
她当年把他抱出楼的时候,根本不是简单签字领回。
她是拿自己的一部分“监护账”,狠狠干压在了下层,才替他换出了一条回家的路。
周野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连手里的伞都跟着微微发颤。
桌后那人见他不说话,眼神终于冷了点。
“过账人。”
“到号了,就别再盯别人的牌子。”
“那不是别人。”周野声音有点发哑,“那是冲我来的旧案监护。”
“冲你来的,也不是现在该认的。”那人语气平平,却带上了点硬意,“你现在有两条路。交伞交钥匙,待过;或者往下走,自己代账。别的,不归你。”
周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那块牌子,为什么写着未归?”
“监护未闭,当然未归。”
“怎么才算归?”
“销账。”那人淡淡道,“或者,被新案顶掉。”
周野心口猛地一沉。
新案顶掉。
这不就是楼最擅长干的事么?
旧案不销,新人一来,旧账顶新账,新账压旧账,最后谁都走不干净。
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被一步步拖到这儿来。
不是因为运气差。
是因为这栋楼里压着一笔很多年前就没算完的账,而他这次回来,正好把那根线又扯出来了。
周野盯着那块“监护未归”的铁牌,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要认这块牌子。”
桌后那人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不是震惊。
更像某种“果然走到这一步”的厌烦。
“我刚才说了,不归你。”
“归不归,不是你说了算。”周野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旧案是我的,监护是冲我留的,牌子上挂的是领回单里那个人的名字。你说不归我,我问你——”
“那归谁?”
走廊里一下静了。
头顶那盏冷白灯轻轻闪了一下。
桌后那人盯着周野,淡得发灰的眼睛里,第一次像有了点真正的“看人”意味。
几秒后,他慢慢把那本厚册子重新翻开,翻到了最中间一页。
哗啦。
纸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