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那人看他不动,眼神也没什么变化,只把那枚黑色印章轻轻往前推了半寸。
“过账人,不必懂太多。”
“你只要知道,到了这层,名字就不再归楼上管。”
“伞和钥匙,交了,才算真正脱开。”
周野心里冷笑了一下。
脱开?
值班室那边要他签代偿,404这边要他离房作证,下层这里又要他交伞交钥匙“留底”。
这栋楼的每一层都在换一种说法,做同一件事——把人手里最后那点能自证的东西骗走。
他没动,只低头看了眼伞面内侧。
刚才那两行字已经淡下去了。
可就在桌后那人说完“钥匙交,过账确认”之后,伞骨最靠近自己手边的位置,竟又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别交。
周野心口微微一松。
至少,伞里的那道监护痕还在。
桌后那人也看见了他低头的动作,淡得发灰的眼睛微微一眯。
“你在看什么?”
“看我自己的东西。”周野抬眼看向他,“下层过账,只能交东西,不能先问流程?”
“你可以问。”那人说,“但我未必答。”
“那我问了,你答不答,是你的事。”周野声音不高,却盯得很稳,“过账以后,我是离楼,还是下挂?”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正常人的笑。
更像嘴角被什么力量往两边各扯了一点点,露出一种很薄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问到根上了。”他说。
“那就答。”
“答了,你会信吗?”
“先答。”
那人手指在册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估量什么。片刻后,他才平平开口:
“正常过账,验物、验名、验放行。三样无误,记作离层待出。”
“待出不是出去。”
“当然不是。”那人语气不变,“待出,是等上面楼账彻底平掉,下面再放你往外走。”
周野心口一沉。
“要等多久?”
“看楼上空位补得快不快。”
“补不快呢?”
“那就一直待着。”
这话一落,走廊里的冷气像更重了一层。
周野终于明白了。
下层过账,不是出口。
是缓冲层。
楼上404的空位、旧案冲销后的缺口、还有离房留下来的那些没平账,全都得有人慢慢填。只要上面一天没补平,他就一天出不去。
这和被挂在404当备用,区别只有账写在哪一页。
“还有一种。”桌后那人忽然又补了一句。
周野眼神一抬。
“什么?”
“如果你想现在就走,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野没有立刻接,知道后面准没好事。
果然,那人抬手点了点走廊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铁牌。
“过账改代账。”
“什么意思?”
“楼上空出来的,不等它自己补。”那人淡淡道,“你自己下去,挑一块名字,替上去。你替一个,下层就平一笔。平够了,你现在这笔就能立刻出。”
周野后背微微发凉。
“替上去?”
“对。”那人翻着册子,语气平得像在念超市库存,“403、404、402……甚至更上面的房,空了什么位置,你就顶什么位置。顶满,自身离层。”
周野听懂了。
这是更直接的卖命法子。
不是等楼慢慢补账,而是自己下去,从下层那些“没房号”“待挂”“待补”的名字里挑一个,狠狠干塞回楼上,把自己的账顶平。
“我要是不替呢?”
“那就待着。”那人看着他,“待到你自己也被写成牌子。”
说完,他随手把册子一翻。
周野只看见其中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字,像一串串等待填空的表格。最靠上的几行赫然写着:
403:缺一
404:备用待补
402:空挂待认
404备用待补。
他心口猛地一沉。
也就是说,只要他在下层待久一点,楼上404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迟早还会重新落回他头上。
值班室、旧案、离房、作证,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