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河时期正在不断的对赵佶的大宋重拳出击。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渐浙沥沥,到傍晚时便成了瓢泼之势。
豆大的雨点砸在皇城大殿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流顺着飞檐往下淌,在殿前丹墀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慈德殿里,向太后独坐在帘后。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案头一盏琉璃宫灯静静燃着,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帘后这一方天地。殿外雨声轰鸣,衬得殿内愈发寂静。
向太后手中握着一卷奏疏,是今晨刚送来的东南漕运急报。
漕粮实收不足五成。
转运损耗高达三成。
汴京存粮仅够三月。
她闭上眼,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元佑元年,她刚入宫不久,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嫔妃。
那时也是夏天,也是暴雨,垂帘听政的高太后坐在福宁殿里,面前堆着如山奏章。殿外电闪雷鸣,殿内烛火通明,那位被朝野尊为“女中尧舜”的太皇太后,朱笔批阅,从容不迫。
那时的旧党是什么样子?
司马光、吕公着、文彦博————个个名字如雷贯耳。
他们被召回朝堂,废新法,复旧制,虽也有争议,可朝政运转得稳稳当当。
国库虽不充盈,却也未到捉襟见肘,边关虽无大捷,却也未闻烽烟。
可现在呢?
向太后睁开眼,目光落在奏疏末尾那几个署名上————韩忠彦、曾布、张商英。
韩忠彦垂垂老矣,在朝会上除了“臣附议”“臣无异议”,再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曾布倒是能说,可说的都是如何攻讦同僚、如何揽权固位。张商英算是个做实事的,可孤掌难鸣,漕运这副烂摊子,他一个人怎么收拾?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朝野间那股暗流。
前日有御史私下递来密折,说已有人在暗中串联,要“请皇帝继续绍述先帝新政”。昨日又闻,地方贺表中,竟隐晦提及“盼圣君独断,振朝纲于既颓”。
这些人,这些声音,元佑年间何曾有过?
高太后垂帘时,朝野谁敢妄议“还政”?谁敢暗中串联“请皇帝亲政”?
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高太后真有那个本事,把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可她向太后呢?
向太后苦笑着放下奏疏。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召还旧党,是想制衡新党馀孽,提拔韩忠彦,是想有个老成持重的人坐镇。
甚至默许曾布揽权,也是想借他之手压住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可结果呢?
旧党不堪用,韩忠彦暮气沉沉,曾布人憎狗厌。朝政非但未见起色,反而每况愈下。
北地遭灾,漕运梗阻,边关告急。桩桩件件,都象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帘外雨声更急了。
向太后起身,走到窗边。
她能看到殿外瓢泼的雨幕,还有雨幕中那些模糊的宫殿轮廓。这座她住了三十年的皇城,此刻竟陌生得令人心寒。
“太后。”
殿外传来女官小心翼翼的禀报声。
向太后没有回头:“说。”
“官家————官家到了。”
她怔了怔,缓缓转身:“请进来罢。”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珠帘掀起,赵佶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身常服,未戴冠,只用玉簪束发,脸上还带着些许未干的墨渍,显然是从画案前匆匆赶来的。
“儿臣参见娘娘。”赵佶躬身行礼。
“官家不必多礼。”向太后走回座前,示意他坐下,道:“这般大雨天还让你跑一趟,是老身考虑不周。”
赵佶微微一愣,娘娘的自称,似乎与往日的“本宫”截然不同。
赵佶在帘前侧座坐下,目光扫过案上那卷摊开的奏疏。
“娘娘召儿臣来,可是为漕运之事?”他试探着问。
向太后没有直接回答。她执起案上的茶壶,为赵佶斟了一盏茶—一这个动作她已许久未做了。
“官家尝尝,这是今春的新茶。”
赵佶执盏,轻抿一口。茶是好茶,可此刻入口,却品不出滋味。
殿内一时沉寂,只有雨声哗哗,敲打着窗棂。
沉默许久,向太后才开口,声音轻得象叹息:“老身这些日子,时常想起元佑年间。”
赵佶抬眼看她。
向太后缓缓道:“那时太皇太后垂帘,旧党诸公还朝,废新法,复旧制,朝野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