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曾布:我感觉不对!
    又是一日朝会,曾布从殿中退出来时,后背的官服已湿透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冷汗。

    他走在宫道上,脚步刻意放得沉稳,可心里却象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慌。

    方才朝会上,官家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那样温和,那样清澈,可曾布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令他发寒的冷气。

    “曾相公。”

    身后传来一声唤。

    曾布脚步一顿,回过头,见是礼部侍郎刘逵正追上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刘侍郎。”曾布拱手,面上也堆起笑,回应道:“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刘逵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方才朝议漕运事,下官见相公似有未尽之言?若需下官在台谏那边————”

    “不必了。”曾布截断他的话:“漕运自有张商英张副使操持,我等只需静候佳音便是。”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心里却大概猜到刘逵的用意,他这是来试探的。试探他是否还掌着权,试探他是否还值得依附。

    自打官家登基,这种试探便没断过。

    起初是那些旧党馀孽,如今连新党里头,也渐渐有了异心。

    曾布辞了刘逵,继续往宫外走。

    日头毒辣,晒得宫道上的金砖泛着刺眼的白光。

    两旁值守的禁军兵士站得笔直,可曾布总感觉他们那眼神却总似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

    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这位曾相公,是否还如昔日那般风光。

    出了宫门,车子早已候着。曾布上了车,帘子一放,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他靠在壁上,闭上眼,脑中飞快地过着这些日子的桩桩件件。

    韩忠彦还朝,旧党复起,这本在意料之中。

    官家要用旧党制衡他,制衡新党,这也不稀奇。先帝在时,不也这么干么?

    可不对劲。

    韩忠彦太安静了。

    这位旧党领袖还朝两月,除了在朝会上不痛不痒地附议几句,竟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不攻讦新党,不提拔旧人,甚至连曾布几次故意露出的破绽,他也视而不见。

    这不象韩忠彦。

    更不对劲的是官家。

    曾布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那种帝王对臣子的审视,那种权衡利弊后的疏离。他在王安石眼中见过,在章敦眼中见过,如今,在赵佶眼中也见到了。

    可王安石、章敦对他,是嫌他不够坚定,嫌他左右摇摆。

    而官家对他————

    是厌恶。

    曾布猛地睁开眼。

    车子还在晃晃悠悠地走,帘外是汴京街市的喧嚣,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混成一片太平盛世的嘈杂。

    可曾布却觉得,自己正坐在一口缓缓加热的锅里,底下的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他还浑然不觉。

    不,他察觉了。

    所以才更恐惧。

    “去邓府。”他掀开轿帘,对车夫吩咐。

    车子折向城西。

    邓洵武的宅子在金水河畔,不算大,三进的院子,门脸也朴素。曾布的车在门前停下时,门房显然吃了一惊,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邓洵武亲自迎了出来。

    “曾相公驾临,蓬毕生辉。”他拱手行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躬敬。

    曾布打量着他。

    邓洵武,邓绾之子。当年编修《神宗史》时,这人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专右蔡卞,诋诬宣仁皇后尤切,史祸之作,其力居多。这般人物,本该是新党的利刃,可这些年来却始终不显山不露水,只在秘书省挂个闲职。

    没办法干的活有点太脏了,得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躲一躲。

    “子常不必多礼。”曾布含笑扶起他,说道:“今日得闲,特来与子常叙叙旧。”

    两人入厅落座。

    茶奉上来,是蜀地来的蒙顶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曾布执盏轻抿,赞道:“好茶。还是子常会享清福。”

    邓洵武笑笑:“蜀中粗茶,相公不嫌弃就好。”

    寒喧几句,曾布话锋一转:“子常在秘书省这些年,可还顺心?”

    “承蒙朝廷恩典,衣食无忧,已是幸事。”邓洵武答得滴水不漏。

    曾布摇头道:“可惜了,以子常之才,屈居闲曹,实乃朝廷之失。老夫这些日子思来想去,秘书少监一职出缺,子常正堪此任。”

    邓洵武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秘书少监,从五品,掌图书典籍,看似清贵,实则离中枢甚远。

    可这职位有个好处,时常需入宫呈送典籍,有大量机会面圣。

    曾布这是————要送他一个接近官家的机会?

    “相公美意,洵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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