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东旭:要当全国遍地都是我的人
    江宁府的夏夜,暑气在秦淮河水的蒸腾下显得格外粘稠。

    铁门大院深处的听涛轩四面轩窗敞开,河风穿堂而过,带着水汽与远处画舫隐约的笙箫声。

    东旭与陶节夫对坐而饮。

    烛光下,陶节夫那身知州常服已换下,只着一件深青色的直,腰间束着革带,颇有几分卸去官威后的闲适。然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比往日更浓。

    “陶府尊似有心事?”东旭执壶为他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轻漾。

    陶节夫执盏一饮而尽,长叹一声:“心事?满腹都是心事。”

    他搁下酒盏,手指无意识摩掌着盏沿的花纹,叹息道:“今日得昕时点拨,方知西北局势危如累卵。某在这江宁————怕是待不长了。”

    东旭颔首。

    自那夜水阁深谈后,陶节夫显然已看清了形势。北地冻雨成灾,夏人必会蠢蠢欲动。朝廷若欲稳固边陲,必会起用通晓军务的能臣。

    而他陶节夫,既有随章案征战的资历,又有打理泾原路军需的经验,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府尊既知此,便该早作绸缪。”东旭缓声道:“张康国张相公如今福建路转运,又与蔡学士交好。府尊何不修书一封,借叙旧之名,探探朝中动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东某这里有几幅三吴名家的手卷,府尊若需,尽管取去,权作晋见之礼。”

    陶节夫眼睛一亮。张康国此人他素有耳闻,当年跟随蔡京整治役法,是个实于之才。若真能搭上这条线,于他日后仕途大有裨益。

    他执盏向东旭虚敬:“昕时思虑周全,某感激不尽。”

    酒过三巡,轩外传来秦淮河上更夫报时的梆子声,已是二更。

    东旭搁下竹箸,话锋忽然一转:“陶府尊久在江宁,可曾留意过东南一带——

    ——那些食菜事魔”之徒?”

    “食菜事魔?”陶节夫蹙眉,随即摆手嗤笑道:“什么食菜事魔,不过是汴京那些闭门造车的相公们胡诌的名目。”

    他执起酒壶,自斟一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说穿了,就是一群穷得买不起肉的百姓,聚在一处拜些乱七八糟的番神罢了。他们若真有佛寺道观的香火钱,何须食菜”?怕是早就食肉事魔”了。”

    东旭闻言,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所料,这“食菜事魔”背后,多半是摩尼教在东南的渗透。他追问道:“府尊可曾细查过这些人?”

    “查过。”陶节夫点头,神色严肃了些:“去岁秋,溧水县报有妖人聚众,某亲自带人下去走了一遭。”

    他回忆道:“那些人平日确以蔬菜、盐巴等物接济穷苦,可暗地里————却没少勒索正经商贾。他们常念叨什么《二宗经》《三际经》,还有什么《太子下生经》,乱七八糟,闻所未闻。”

    东旭默默记下这些经名。《太子下生经》他知晓,那是百姓对摩尼教经典的胡编乱造;而《二宗经》《三际经》,确是摩尼教内核典籍,曾盛行于回鹊。

    在唐末乱世,这种宣扬光明与黑暗、善与恶对立的二元教义,最能打动绝望的民心。

    他沉吟片刻,试探道:“依府尊之见,这些百姓————可否收为己用?”

    陶节夫一怔,抬眼打量东旭。这话问得突兀,却非无的放矢。

    他沉吟道:“收拢百姓————各地士绅豪强都在做。官府有时也会强令大户收容流民,以安地方。”

    “只是这些人————行踪飘忽,惯于逐水而居。哪处官府管得严,便往哪处流窜,哪处松懈,便在哪处扎根。想要收拢,怕是太难。”

    东旭若有所思。这描述,倒与寻常流民无异。他原以为摩尼教会有严密的组织,如今看来,在东南更多是松散的信众网络。

    陶节夫见他沉思,又补充道:“某仔细查过,这些人所谓的接济穷苦”,实是聚众之后,仗着人多势众,去勒索那些守法经营的商贾。得来的钱财,一部分自用,一部分再拿去收买更多百姓。如此循环,竟逼得不少走投无路之人————

    也入了他们的伙。”

    他摇头叹息道:“更麻烦的是,这些人耳目灵通,常在官府查缉前通风报信,故屡剿不绝。”

    原来如此。

    东旭心中壑然开朗。

    这不就是变相的“保护费”模式么?聚拢信众,形成势力,然后向商户勒索,再用勒索所得扩大势力。与他在某些不便明言的“行当”里用的手段,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啊。

    他执盏轻抿一口,酒液辛辣,从喉间一直烧到胸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复杂的笑意。

    “东南庶务,果然繁杂。”东旭叹道:“府尊治理江宁,着实不易。日后若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东某力所能及之处,定不推辞。

    这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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