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蔡京:我是给官家办事的!
    蔡京原以为自己对地方官场的积已看得足够透彻。

    在汴京时,他总觉章敦柄国这些年,以雷霆手段整饬吏治,那些外放的官员纵有贪墨,总该懂得些收敛之道,知晓“盗亦有盗”的规矩。

    至少收了钱财,该办的事总得办妥。

    可真正到了杭州,踏进这“提举洞霄宫”的职事,他才发觉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五月中,杭州已入梅雨季。蔡京乘一顶青色小驴车,沿着馀杭县西的官道往大涤山去。轿帘外雨丝绵密,将沿途山色洗得苍翠欲滴,可蔡京的心情却如这阴霾天色,沉郁难舒。

    三日前他抵杭州任所,循例拜会知州、通判及诸司官吏。酒宴上觥筹交错,人人皆赞“蔡公德高望重,贬谪东南实乃朝廷失察”,言谈间却无半分对漕粮困局、流民滋事的忧切。

    提及洞霄宫,更是语焉不详,只道“宫观之事,自有道录司打理”。

    待他昨日翻阅洞霄宫历年帐册,才知何谓触目惊心。

    祠禄官名册上列着千馀姓名,领俸者却不足三成。宫观田产帐薄混乱,数百顷“祭田”竟不知坐落何处。

    更荒唐的是,本该在任的“提举洞霄宫”正职。

    那位挂着此衔养老的前任,早在半年前便“因病告归”,至今无人交接,也无人过问。

    “父亲,这等烂摊子,何必亲自来勘?”蔡攸忍不住嘟囔。

    他随父南来,本指望在杭州这繁华地谋个清闲差事,未料整日跟着查帐核册,早已不耐。

    蔡京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道:“烂摊子?你可知这烂摊子”一年耗去朝廷多少祠禄钱粮?又可知这些钱粮,最终落进了谁的口袋?”

    蔡攸语塞。他确不知,也不愿知。

    轿至大涤山口,雨势渐歇。

    蔡京落车,但见山门匾额上“九锁山”三个金字已斑驳脱落,石阶上苔藓丛生,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垂挂,确是一派深山幽境。

    只是这幽静里透着荒凉,山门处无人值守,香客踪迹全无。

    引路的是一位姓陈的知客道士,年约五旬,面容枯瘦,道袍洗得发白。他执礼甚恭,言语间却掩不住窘迫:“山路湿滑,蔡公小心。”

    一行人沿石径蜿蜒而上。过玉泉桥时,蔡京见桥下溪流浑浊,飘着枯枝败叶。经龙洞、凤洞,洞口石雕风化严重,及至会仙桥,桥栏竟缺了一截,以枯木草草搭着。

    “洞霄宫鼎盛时,善男信女日以千计,朝廷赐田、官员捐资,殿宇连绵十数里。”

    陈道长指着远处隐现的飞檐,声音里满是萧索:“如今————唉————”

    穿过洞天门,眼前壑然开朗。但见群山环抱中,一片宫观依山而建,重重殿阁顺着山势铺展,飞檐斗拱在雨后的山岚中若隐若现,规模之大,远超蔡京预料。

    只是近看之下,朱墙褪色,琉璃瓦残破,庭中荒草没膝,唯闻鸟雀啁啾,不见人迹。

    “当年与嵩山崇福宫并为天下宫观之首,何以衰败至此?”蔡京驻足环视,心中暗叹:想当初建造这片宫观,不知耗费多少民力资财。

    陈道长苦笑:“一言难尽。朝廷祠禄拖欠多年,香火钱更是寥寥。挂名的祠禄官领了俸便走,实修的道士耐不住清苦,有的还俗,有的携牒转投他观。剩下的多是老弱,或如贫道这般无处可去的。”

    他引蔡京步入三清殿。殿内昏暗,塑象金身斑驳,供桌上积着厚尘。

    西壁有一处墨迹,陈道长点起油灯,昏黄光晕照亮墙面:“蔡公请看,这是元佑年间苏学士留下的。”

    蔡京近前细观。

    壁上题着两首诗,笔力道劲,墨色已淡:“上帝高居愍世顽,故留琼馆在凡间。青山九锁不易到,作者七人相对闲。庭下流泉翠蛟舞,洞中飞鼠白鸦翻。长松怪石宜霜鬓,不用金丹苦驻颜。”

    另一首:“前身我已到杭州,到处长如忆旧游。更欲洞霄为隐吏,一庵闲地且相留。”

    蔡京默读诗句,心中暗哂:苏子瞻啊苏子瞻,被贬南荒尚有闲情逸致题诗咏景,当真名士风流。若换作是我,此刻定在汴京奔走钻营,岂肯在这荒山破观里“长松怪石宜霜鬓”?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颔首赞道:“苏学士墨宝,珍品也。”

    蔡京转身向陈道长问道:“如今洞霄宫在册祠禄官,实有多少?”

    陈道长似已习惯此问,坦然道:“名册上有千二百馀人,实则常领俸者不足四百。具体数目————请蔡公恕罪,宫中帐目混乱,贫道也说不真切。”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道:“不过蔡公放心,您那份祠禄是断不会少的。”

    蔡京捻须不语,他缺那点祠禄钱么?

    东旭给他准备的交通党党费甚足,便抵得上十个洞霄宫提举的俸给。他在意的是这千馀祠禄官名册背后,那张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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