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娘子!又高又硬!
    李清照在历史上是个命途多舛的才女。

    东旭对此倒是知悉甚详。他记得自己读博时,曾为研究两宋思想变迁,特意梳理过这位才女的一生。这其中有世人对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关系的误解,也有不少历史资料当中的抵牾之处。

    但据更多详实的史料可知,王亦江宁兵变的经过也并非全如刘跂《金石录后序》所载。东旭记得自己曾在图书馆翻阅过《续资治通鉴长编》的相关记载,与后世流传的版本颇有出入。

    不论是赵明诚为官的时间,还是他因兵变罢官的相关记载,其中《金石录后序》所录矛盾处皆与其他史料相去甚远。

    然东旭此时已与李清照立契定约,二人相约为师徒。

    自此以后,无论东旭是否效忠于赵宋官家,李清照也都脱不得这师徒名分了。

    东旭眼看着十六七的少女在那份师徒契书上按下手印,那纤细的指尖沾了朱砂,在宣纸上留下清淅的指印,心中不由感叹这世事变换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我要是某天造反了,这岂不是比她爹李格非上了元佑党籍碑更险?’东旭暗自思忖,不禁觉得此事颇有些讽刺。

    他一个来自未来的人,竟在这大宋京城收了个青史留名的才女为徒。

    这时节已是午后,阳光通过窗棂洒进厅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雀儿方才用罢饭食,正与白金罂聊得投机。这小姑娘年岁与李清照相仿,估摸是李清照家中自幼安排随侍的侍女。

    但这姑娘眼下在铁门被照料得妥帖,且也知晓撞船一事的原委。白金罂特意命人给她备了盏蜜饯金橙子,这会儿正吃得津津有味。

    赵雀儿自不以为这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东旭的船当真损了,赔些银钱便是。

    她甚至还悄悄打量过这铁门的布置,觉得比李府还要讲究几分。

    此事于赵雀儿而言不算什么,远不及发现弓弩的李清照对东旭来得凶险。

    她哪里知道,方才在书房内,自家娘子险些就要去开封府告官了。

    白金罂一边与赵雀儿叙话,一边留意着书房的动静。见东旭与李清照相偕而出,她立即起身相迎。

    她见李清照面上神情,立时明白东家已化解了这位官家娘子的麻烦。那神色间的傲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白金罂忙轻推赵雀儿手臂,道:“你家娘子既已无事,你快去瞧瞧她与东家的误会可曾消解。”

    李清照眼见赵雀儿也穿着一身铁门的服饰。那也是一件浅青色的直身,料子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细密,心中对东旭这般微妙的审美未置可否。

    在李清照看来,给家中仆役着此等鲜明的‘直身’,乃是东旭独特癖好的一环。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衣裳剪裁得体,行动间颇为便利。

    独令李清照不悦的是,赵雀儿竟未第一时间随侍在侧,反被东旭身边那位白姑娘哄了去。这让李清照不禁怀疑自家侍女是不是因为吃的就出卖了她。

    但赵雀儿的嘴确实很严,在李清照未醒之前甚至都没有告知他人一丁点涉及到李清照身份的消息。

    “娘子可安好?与铁门东家的误会可曾化解?我们要赔多少银钱?”赵雀儿疾步上前,连声问道,一双杏眼里满是关切。

    赵雀儿颇显忧色,因李清照府上算不得宽裕。她深知李格非那些俸禄在汴京多为赁屋所费。更不必说这些年来物价腾贵,早非神宗在位时的光景。

    这般说许有人不解,简而言之,比之二十年前,米面等物价格已翻了三番。主食价既涨至此,其馀物价变化自不待言。赵雀儿常帮府上采买,最是清楚这些。

    涉及到银钱的事情让东旭颇有些神情微妙,他记得史料记载,至徽宗朝末年,一石的价格最高竟达三千文,是现在的十倍有馀。

    白金罂悄步移至东旭身侧,低声问道:“东家,李娘子的事可处置妥当了?”

    东旭颔首道:“已毕,我收她为徒,往后京城知名才女便是我铁门自己人了。”

    白金罂檀口微张,震惊地望着自家东家,全然未料竟有这般发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罗帕,忍不住在东旭与李清照之间来回打量。

    她方才还思量着循传统官商往来送些好处,谁想今日竟见这般反向施为,竟能将官家娘子收为门徒!

    这若是传扬出去,不知要在汴京掀起怎样的波澜。

    李清照此时已略显不悦道:“雀儿,我不是嘱咐你出门在外当谨慎些么?”

    赵雀儿连连称是,心下早暗自腹诽。她悄悄撇了撇嘴,觉得娘子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

    这小娘子当真不够意思,出门在外最不谨慎的岂不正是李清照自己?怎还有颜面教训她这个不赌不酗不妄费的三好侍婢?赵雀儿想起往日里替娘子遮掩的种种,不禁暗自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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