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全是灰。
嘴唇动了很久。
“陈……”
“陈……伯川。”
话音落下,他胸前空荡的甲片上,浮出三个血字。
陈伯川。
脚下影子也跟着缩回体内。
整匹战马仰头打出一声响鼻。
活了。
第二名禁军抬起头。
“末将……周庆。”
第三人跟着出声。
“薛平。”
“孙远。”
“韩策!”
一个接一个。
名字从十万禁军口中砸出。
几十人。
几百人。
连成一片。
十万张只会高喊荒州王的嘴,开始喊自己的名字。
甲片上血字密布。
战马开始喘息。
刀刃开始碰撞。
整片荒原终于有了活人的声音。
城外男人抬手压向京营兵册。
“闭嘴!”
没人再听。
最前方的陈伯川转过刀锋。
刀尖对准了那张与唐长生一模一样的脸。
“你叫什么?”
男人僵住。
他没名字。
没有母亲认他。
没有兄弟认他。
连乾皇都只把他叫作帝身。
十万人被他带来抢走荒州王的身份。
现在却反过来问他是谁。
门槛黑线从南门底下延伸出去,缠上他的双脚。
唐长生隔着龟甲看着他。
“怎么不答?”
“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也配替我回城?”
男人脸上的荒州王皮相一寸滑落。
眉心暗黄缝隙里却传出一声笑。
“唐长生。”
“你真以为我带十万人来,是为了抢你的名字?”
唐长生手里的葬帝骨牌忽然一沉。
十万禁军刚喊出的姓名,全浮现在骨牌背面。
一行接着一行。
密的再塞不下半寸空隙。
最上方,一道原本空着的兵主栏缓渗出血迹。
城外男人张开双臂。
“十万叫魂军。”
“从来不是拿来叫假的。”
“是拿来叫真的。”
唐长生脚下的影子忽然向南一折。
穿过玄武龟甲,越过三十里荒原,直钻进南门外那具无名帝身脚下。
帝身原本空荡的胸口响起心跳。
咚。
它抬起头。
肿起的左脸、裂开的左腕、眉心被门印烧过的伤,一道接一道浮现出来。
连嘴角那点习惯性的冷笑,也与唐长生分毫不差。
十万禁军同时朝它低头。
男人睁开眼,用唐长生的声音开口。
“这回。”
“疼也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