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外,男人抬起左腕。
伤口正往下淌血。
他左脸肿着,眉心留有门印灼过的黑痕,连呼吸发沉的节奏,都与唐长生分毫不差。
唐长生却低头摸了摸脸。
疼感正在退。
左腕伤口也开始收拢。
对面不是在学他。
是在拿走他。
赵子常察觉到不对,刀锋立刻压向唐长生脚下那条折往南门的影子。
“砍不砍?”
“别砍。”
“再不砍,您身上的伤都快让它搬空了!”
“搬伤容易。”
唐长生盯着南门外那件王袍。
“有些东西,它搬不起。”
男人坐在马上,十万禁军仍朝他低头。
“唐长生。”
“你现在还剩什么?”
“经脉废了。”
“骨头空了。”
“伤和记忆都归了我。”
“连十万禁军都认我这张脸。”
他抬手指向荒州城。
“你拿什么证明,你才是荒州王?”
马达和沈追站在城头,呼吸全压住了。
这问题太狠。
脸一样。
伤一样。
记忆也一样。
外头这个还有十万兵。
玄武山里的唐长生却连站稳都要赵子常扶着。
唐麟盯着龟甲中的男人,额角全是汗。
“老九。”
“你粮仓还剩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
“让他答。”
唐麟指向城外那人。
男人开口。
“一千五百八十石。”
赵子常的刀往下沉了半寸。
这账也对。
男人唇角压低。
“前营三百黑甲。”
“益州骑两千。”
“破罡弩三百四十七具。”
“内城百姓六万一千三百二十二人。”
“昨夜死十九人,伤四十七人。”
“还要本王继续报吗?”
马达扶着城垛,后背已经湿透。
连昨夜伤亡都对。
外头这个不光偷了记忆。
它连荒州眼下的账都在同步。
城内几个兵卒开始互相对视。
男人捕住这点动摇,抬手往前一压。
“开门。”
“本王不怪你们。”
城门绞索发出轻响。
一个兵卒的手,下意识碰向机关。
沈追长枪横扫,直接把人拍翻。
“谁敢动门,老子捅谁!”
兵卒跪在地上,脸色发灰。
“沈将军,可外头那个……万一真是王爷呢?”
“那山里的又是谁?”
没人能答。
唐长生笑了一声。
“它报的越全,越说明它是假的。”
唐麟忍不住骂道:“账都对了,你还嘴硬?”
“账是死的。”
唐长生抬眼。
“人会变。”
他朝城外问了一句。
“何坤今早在前营骂了谁?”
男人答的很快。
“骂了李豹。”
李豹在城头愣住,随即破口大骂。
“放屁!”
“何将军今早骂的是马达!”
马达脸皮一抽。
“少瞎扯淡,他骂的是你娘。”
“他骂咱俩的时候,你耳朵塞驴毛了?”
城头兵卒一愣,全笑出了声。
男人脸上的冷意压不住了。
唐长生开口。
“你有账。”
“却不懂这帮人每天都在变。”
“你报的是我离城前的荒州。”
“可这里的人,已经比你多活了三个时辰。”
男人眼底那道暗黄缝隙转了半圈。
“只差三个时辰罢了。”
“杀了你。”
“本王自然能接着活。”
“说的挺好。”
唐长生抬手指向他身上的王袍。
“可你刚才一直在说本王。”
“没敢说自己叫什么。”
南门外十万禁军的呼吸乱了。
最前方的陈伯川握刀发问。
“你叫什么?”
男人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