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烟灰缸里堆了六个烟头。
李薇带着壮壮去了她妈那儿。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微信语音。我点开，刘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李佑长，明天上午十点，来一趟局里。孙桂兰的法医报告出来了。”
语音只有八秒，但我听了三遍。
孙桂兰的法医报告。瑶瑶说，刘二虎推了她一把，她摔倒在茶几角上，当场就不动了。如果法医报告能证明这一点，刘二虎就跑不了。刘二虎跑了，方决就断了一条胳膊。
但方决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一定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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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市公安局。
刘建军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烟味、茶垢、堆成山的文件夹。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机密”的红章。
林雪站在窗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刘建军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自己看。”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是孙桂兰的尸体照片。老太太躺在地上，头底下有一摊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泼在地上的酱油。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我合上文件：“结论是什么？”
刘建军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法医鉴定，孙桂兰的死因是颅内出血，致伤工具是钝器。死亡时间，十月十七日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身上没有其他外伤，排除搏斗痕迹。”
“钝器？不是茶几角？”
“茶几角是钝器的一种。但关键不在这里。”刘建军弹了弹烟灰，“关键在孙桂兰的右手。”
“右手怎么了？”
“右手手心里，攥着一颗扣子。”
我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扣子？”
“衬衫扣子。白色的，四眼扣，很普通的那种，大街上到处都能买到。”刘建军吐出一口烟，“但扣子上面有DNA。不完整，被血污染了，但够用。”
“谁的DNA？”
“还在比对。最快三天出结果。”
我盯着刘建军的眼睛：“刘队，你觉得这颗扣子是谁的？”
刘建军没回答，看了林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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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李佑长，你昨天去见方决，他穿的什么衣服？”
我想了想：“白色衬衫。”
“扣子呢？”
“我没注意。”
林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颗扣子——白色的，四眼扣，中间有一条细细的裂纹。
“这是孙桂兰手里攥着的扣子。你看这条裂纹——不是摔的，是被人硬扯下来的。扣子原本缝在一件衬衫上，有人抓住这颗扣子，用力一扯，线断了，扣子掉了。”
她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我的眼睛：“方决的白衬衫上，是不是少了一颗扣子？”
包间里的灯光很暗，我真的没注意。但我在努力回忆——方决坐在我对面，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第三颗扣子呢？是扣着的，还是解开的？
我想不起来了。
“我不确定。”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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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李佑长，孙桂兰死的那天下午，方决在哪儿？”
“在我家楼下。”
“干什么？”
“他送我回家。”
“几点？”
“下午四点左右。”
刘建军转过身，看着我：“孙桂兰的死亡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方决四点出现在你家楼下，从孙桂兰家到你家，开车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如果方决两点半从孙桂兰家离开，三点之前就能到你家。”
“刘队，你怀疑方决杀了孙桂兰？”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怀疑证据。”刘建军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法医报告，在手里拍了拍，“但方决的白衬衫上如果少了一颗扣子，而孙桂兰手里攥着的扣子跟那颗扣子能对上——那就不只是怀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队，你想让我做什么？”
刘建军放下报告，看着我：“我要你去方决家里，找到那件白衬衫。如果上面少了一颗扣子，拍下来。如果扣子是完整的，也拍下来。不管结果是什么，我要证据。”
“去方决家里？我怎么进去？”
“方决明天晚上请你吃饭，在他家。他刚搬了新家，在城南的别墅区，说要请你去认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