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决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发抖。
“今天下午,她儿子在监狱里收到消息,说孙桂兰在家摔了一跤,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他顿了一下。
“她儿子认为是他杀,在监狱里闹起来了。说有人为了拆迁,害死了他妈。”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方总,刘二虎的人……”
“跟刘二虎没关系。”方决打断我,“孙桂兰确实是自己摔的。医院有监控,法医也出了报告。但她儿子不信。他要告,告方家、告刘二虎、告你。”
“告我?”
“你明天要去谈拆迁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会说你是方家的说客,是你威胁了他妈,导致他妈受惊吓摔死的。”
我放下酒杯,靠在椅子上。
孙桂兰死了。
不管她是怎么死的,她儿子都会把这笔账算在方家头上,算在丽水湾项目头上。
算在我头上。
---
方决看着我,忽然笑了。
“李院长,你运气不太好。”
“方总,这不是运气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方总的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方总让刘二虎去拆赵德胜的房子,让刘二虎去吓孙桂兰,让刘二虎去做所有脏事。但最后背锅的人,是我。”
方决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李佑长,你说得对。脏事都是刘二虎做的,黑锅都是你背的。但你想过没有——刘二虎为什么愿意做这些脏事?”
我没说话。
“因为他要钱。他要很多钱。他抢了朱丽儿的资产,但那点钱不够他花的。他跟方家合作,方家给他百分之十的干股。丽水湾这个项目,百分之十就是二十个亿。为了二十个亿,他可以做任何事。”
方决放下酒杯,看着我。
“你呢?你要什么?三个亿的养老院?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方总,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说说看。”
“我要壮壮平安长大,我要李薇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要我的养老院里的老人,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赶出去。”
方决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李佑长,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别人跟我合作,要车要房要女人。你什么都不要,就要你那点破事。”
“在方总眼里是破事,在我眼里是天大的事。”
方决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行。为了你的天大的事,干杯。”
---
我们喝了最后一杯酒。
方决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李院长,瑶瑶的事,我会查清楚的。”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方决笑了一下,“但你最好祈祷她不要出事。因为她如果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你。”
门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茅台。
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亮了。
瑶瑶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
“李院长,我很好,别担心。方决的人在找我,我不能说太多。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孙桂兰不是自己摔的。”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停了半拍。
“谁干的?”
“刘二虎。他去孙桂兰家谈拆迁,孙桂兰不肯搬,他推了她一把。孙桂兰摔倒了,头磕在茶几角上,当场就不动了。刘二虎叫了救护车,但人没救过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现场。”
我的手在发抖。
瑶瑶在现场。
她看到了一切。
“你现在在哪儿?”
“不能说。方决的人在找我,刘二虎的人也在找我。他们知道我看到了。”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帮我拿到方决手里那份视频。就是他在酒店拍我的那个。只要那份视频还在,我就永远逃不掉。”
---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方决手里有瑶瑶的视频。
瑶瑶手里有刘二虎杀人的证据。
这是一个死局。
“好。”我回了一个字。
“谢谢你,李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