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得很开心。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是谁?”
“我。”林雪说,“五岁的时候,我爸拍的。”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冷得像冰雕一样的女人。
完全不像。
“你爸是警察?”
“嗯。临川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侦查员。”林雪的声音很平,“他比我爸——就是刘建军的父亲——还早一年开始查方家。他查到了方明远走私的证据,还没来得及上交,就出事了。”
“怎么出的事?”
“车祸。”林雪把照片拿回去,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跟刘国栋一样,刹车失灵。但他没有刘国栋那么幸运,刘国栋是坠江,他是直接撞上了护栏。车头变形,人卡在里面,消防队锯了半个小时才把他弄出来。”
她说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爸出事之前,把所有的调查资料都交给了刘建军的父亲刘国栋。刘国栋答应他,一定会把方家绳之以法。但三个月后,刘国栋也死了。”
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在林雪的脸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李院长,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信我爸。”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你。”我说。
“真的?”
“真的。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刘建军身边的方家卧底。沈曼丽说刘队身边有方决的人,如果这是真的,那个人必须被揪出来。”
林雪点头。
“我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单独见沈曼丽。她不是省油的灯。”
“你认识她?”
林雪沉默了一下。
“沈曼丽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她父亲确实是被方明远害死的,但她跟何家的关系,没她说的那么简单。何启东不是她的线人——她欠何启东三千万。”
“什么?”
“三年前,沈曼丽的棠越集团资金链断裂,是何启东出手救了她。何启东给她注资八千万,占了棠越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所以不是何启东听她的,是她听何启东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沈曼丽说的那些话——何启东是她的线人、方家洗钱记录、让她保护瑶瑶——如果她是替何启东办事的,那这些信息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何启东想让我看到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刘队查的。”林雪说,“刘队调查沈曼丽查了半年。他说沈曼丽这个人,可用,但不可信。”
电梯的警报响了,门要关了。
林雪伸手挡住门。
“李院长,方决十一点跟沈曼丽谈合同,你要不要去?”
“去。”
“那我走了。记住,别信任何人。”
林雪退出电梯,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别信任何人。
这句话,瑶瑶说过,沈曼丽说过,林雪也说过。
每一个人都让我别信别人,信自己。
但我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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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永利皇宫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方决和沈曼丽已经坐在里面了。
方决坐在主位,沈曼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前各摆着一份合同。
刘二虎没在,瑶瑶也没在。
“李院长,来了?坐。”方决指了指沈曼丽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来。
方决看着我,笑了一下。
“李院长,刚才去哪儿了?我让人去你房间找你,你没在。”
“出去转了转,第一次来澳门,到处看看。”
方决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那个笑容挂在嘴角,让我浑身不舒服。
沈曼丽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
方决也不催,端着咖啡慢慢喝。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方总,”沈曼丽合上合同,“第三条第三款,项目公司的财务章由棠越集团保管,这一条不能接受。”
方决放下咖啡杯:“为什么?”
“因为棠越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