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塔,六十层,三百三十八米。
我站在观景台的玻璃幕墙前,脚下是透明的钢化玻璃,能直接看到地面。车小得像蚂蚁,人小得像尘埃。
十点整,沈曼丽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脚上一双平底鞋,走路没有声音。她一个人来的,没带保镖,没带助理。
“李院长,恐高吗?”她站在我旁边,看着脚下的地面。
“有点。”
“恐高的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不敢往下看,一种是越怕越要看。你是哪一种?”
“第二种。”
沈曼丽笑了,笑得很淡。
“我也是。”
她转过身,靠在玻璃栏杆上,面对着我。风从观景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吹乱了她的短发。
“李院长,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里见面吗?”
“不知道。”
“因为在澳门,只有这个地方,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也没有方决的人。”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方决在澳门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深。他在永利皇宫、威尼斯人、银河——所有的大酒店都有人。你在房间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可能知道。但澳门塔不行,这里是旅游景点,游客太多,他安插不了人手。”
“沈总对方决很了解。”
“我调查了他三年。”沈曼丽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从他父亲方明远开始,到方决接手,方家在临川的每一个案子,我都看过卷宗。”
“你不是做房地产的吗?为什么要调查方家?”
沈曼丽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父亲是方明远害死的。”
观景台上风很大,但她的声音更冷。
“二十年前,我父亲和方明远合伙做生意。方明远做假账,把公司的钱洗到自己的口袋里,我父亲发现了,要报警。方明远先下手为强,买通了审计公司,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父亲身上。我父亲被判了七年,在监狱里得了肺癌,没有及时治疗,死了。”
她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念一份死亡证明。
“我母亲受不了打击,第二年也走了。那年我十八岁,一个人在省城,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供自己读完大学。”
“你恨方家。”
“我不恨。”沈曼丽说,“恨没有用。我要的是方家付出代价。”
风又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
“刘建军找过你了吧?”
我心里一跳。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刘建军也找过我。”沈曼丽说,“三年前,刘建军找到我,说他父亲也是被方家害死的,他想扳倒方家,但一个人做不到。他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我说愿意。”
“所以你进丽水湾项目,是刘建军安排的?”
“不完全是。”沈曼丽摇头,“省里确实需要有人在丽水湾盯着方家,刘建军只是顺势把我推了进去。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让你知道——在临川,你不是一个人在斗。”
我沉默了几秒。
“沈总,你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沈曼丽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里面是方家过去五年在澳门的洗钱记录。何家、太阳城、永利——方家通过至少六家赌场中介,洗了超过三十亿人民币。这些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手人是谁,都在里面。”
我接过U盘,握在手心。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离岸账户的第一人选。”沈曼丽看着我,“方决要用你的名字开账户,洗何家那一百亿。一旦账户开了,钱进去了,你就完了。到时候方决可以随时把脏水泼到你身上,就像当年方明远泼给我父亲一样。”
“你怎么知道方决要用我的名字?”
“因为何家的人告诉我的。”沈曼丽冷笑了一声,“何启东是我的线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跳加速。
何启东。何家在内地事务的负责人。方决叫他“何叔”,对他毕恭毕敬。而这个人,是沈曼丽的线人?
“何启东为什么帮你?”
“因为何家不想跟方决绑在一起。”沈曼丽说,“何家这些年在内地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的不是方决这种泥腿子合伙人,而是干净的合作方。方决太脏了,何家怕被他连累。但方决手里有何家的把柄,何启东不能直接翻脸。所以他需要一个第三方,把方决从何家的生意里踢出去。”
“你就是那个第三方?”
“我是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