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决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
绝路上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半年后。
养老院门口的桂花树又开了一轮。
我站在树下,怀里抱着儿子壮壮,小家伙刚吃饱,攥着拳头睡得正香。
李薇从身后走过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腰身已经收了回去,依旧是那副娇小玲珑的模样。
生过两个孩子,她身上多了些柔软的曲线——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偏偏腰细得跟没生过一样。
她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伸手戳了戳壮壮的脸蛋。
“又胖了。”
“随你,喝凉水都长肉。”
“李佑长你再说一遍?”
她拧我腰上的肉,我疼得龇牙。
壮壮被吵醒了,哇哇大哭。
李薇一把抢过去哄,嘴里骂我,眼里全是笑。
年底了。
财务那边把报表递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看错了。
“多少?”
“一百万。”小鹿眨着眼睛,“李哥,这是你个人的分红。”
我愣了一下。
小鹿继续翻报表:“养老院今年整体净利润过千万。沈棠姐、江月姐、姜北姐也都有分红——沈棠姐一百二十万,江月姐一百二十万,姜北姐一百万。”
我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一百万。
刚回来的时候,我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上了。
最强靠山!
市政府那边推了一个退伍军人安置的项目,全市选了五家试点单位——养老院是其中一家。
八十个退伍军人。
全是五年以上老兵。有特种部队下来的,有维和部队回来的,有在边疆守过十年的。
王猛是他们的队长。
一米八七,寸头,左手虎口有一道疤。他在特种部队待了八年,转业后在市局干过两年,因为跟领导拍了桌子,辞了。
面试那天他坐在我对面,腰挺得笔直,说:“李院长,你给口饭吃,我把命搁这儿。”
我说:“不用你的命,把院看好就行。”
他说:“那更简单。”
八十个人进来之后,养老院变了个样。
监控室从一间小屋子扩成了整层楼,一百二十块屏幕铺满整面墙,园区内外无死角覆盖。
人脸识别系统连着公安数据库,进出人员自动比对。
围墙加高了,顶上装了电子围栏。院区四个角各设一个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王猛每天带着人巡逻三次——早上六点一次,下午两点一次,晚上十点一次。
他走路没声音,跟猫似的。好几次从我身后冒出来,吓得壮壮直哭。
李薇骂了他三回,他后来学乖了,巡逻到我门口先咳嗽两声。
园区也变了样。
市里拨了一笔专项资金,加上我们自己的投入,养老院整体翻修了一遍。
原来只有不到两百张床位,现在扩到了一千二百张。
加上新增的床位,总共三千二百个床位。
三千二百个老人,住在这片园子里。
分三个区。
A区,豪华区。独栋小楼,带花园和露台,室内恒温恒湿,每个房间配一个专职护工。住在这儿的老人非富即贵,一个月两万起步。
B区,普通区。六层电梯房,两人一间,独立卫浴,棋牌室、阅览室、健身房一应俱全。一个月六千到八千。
C区,高端护理区。专门收治失能失智老人。全封闭管理,医护比例一比二,二十四小时有医生护士值守。
这个区不赚钱,甚至还要往里贴钱。
但我坚持要做。
因为我见过太多被子女丢在医院走廊里的老人。
他们不该那样老去。
沈棠的伤好利索了,匕首又别回了腰间。
她现在不光是保安队长,还兼着园区的安全主管。王猛带着退伍军人负责外围,沈棠负责内部安保,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不过沈棠对王猛始终不太客气。
“他太规矩了。”沈棠说。
“规矩不好吗?”我问。
“规矩的人,打不了硬仗。”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知道沈棠说的是什么意思。规矩的人,破不了局。
但我不想再破什么局了。
我只想守着这片园子,守着这群老人,守着李薇和壮壮,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沈棠说得对。规矩的人,打不了硬仗。
而不规矩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你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