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响,是炸。
那种催命符式的、震得床头柜都在跳的炸。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陈婉君。
——鼎盛集团的陈总。半个月前出了场离奇车祸,双腿骨折,现在躲在郊区一栋别墅里“养伤”。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发抖。
不是柔弱的颤。是那种被恐惧啃噬到骨头里的、牙关都在打颤的抖。
“佑长……我想住进你的养老院。”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疯了?鼎盛的事还没解决,你现在敢出来?”
“我不敢住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今晚有人撬开门,往我被里里塞了东西。”
她停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干呕。
“一只死老鼠。”她说,“肚子被剖开了,内脏拖了一地。血擦了半宿,还是渗进地板缝里。”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要什么条件?”
“高级护理我自费。”她的语速突然快起来,快得像在逃命,“给我找个男护工,必须是男的。”
她加重了语气。
“我怕女人。具体原因等我到了再说。别问。快安排。”
电话挂了。
我没犹豫。转头把事情告诉了江月。
——她是我养老院的合伙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半小时后,一辆黑色SUV停在了大门口。
陈婉君被轮椅推了进来。
不是自己来的。
是被人连人带行李押进来的。
推轮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寸头,方脸,脖子上有一道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喉结,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拉链坏了一截,用别针别着。
他把轮椅停在大厅门口,弯腰在陈婉君耳边低语了一句。我没听清说了什么,但陈婉君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
壮汉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朝我走过来。
“赵铁军。向李总报到。”
他伸出手。
掌心的厚茧像砂纸,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旧伤疤。握手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不是那种故意用力的示威,是骨子里的、收都收不住的力道。
“别叫李总,叫我佑长就行。”
“是。”
赵铁军话少。转身从轮椅里拽出一个黑色双肩包,背上身,又单手拎起一只行李箱,站在陈婉君身后。
像一堵沉默的墙。
替她挡去了半边夜色。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陈婉君被推过走廊,轮椅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她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
阳光涌进朝南的房间,洒满一床。
她眯起眼,像一只被强光刺醒的野猫——眼神里全是戒备,瞳孔缩成针尖,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这间是留给老干部的,他下个月来。”我走过去,替她拉严窗帘,“先住下,不急。”
“不搬了。”
她望着窗外的花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我能走,每天来这里坐着。花什么时候开,树什么时候落叶,我都想记下来。”
赵铁军已经开始归置东西了。
衣服、药瓶、保温杯、一双旧拖鞋,还有一本翻烂了的《时空小偷》。他动作极快,但有条不紊——衣服按颜色叠好,药瓶按服用时间排列,保温杯放在床头右手边,拖鞋摆在床尾。
连衣角的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
“你这护工,比监控还灵。”我试探了一句。
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替他说了:
“武警出身,干了十二年。” 她顿了顿,“他老婆病那几年,全是他照顾的。去年……嫂子走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铁军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得抓不住。
但我看见了——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的痛,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肉。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叠衣服,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整齐,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隔壁就是护士站,24小时有人。缺什么找我。”
我递过一支烟。
他摆摆手,没有接。
安顿好她,我回办公室打开电脑。
查鼎盛。
不查不知道。一查,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