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鼎盛这半个月变了天。不是那种慢慢渗透的变,是翻天覆地的变——像被人拿推土机推过一遍,原来的格局全没了。
水面下的暗流直接炸了锅。行业群里全是截图,一张比一张劲爆。
公司分裂成两派。
一派是刘心怡。
她把持着最肥的资产——三家地下赌场。荷官、保安、记账的,全是她的人。账目她亲自管,陈婉君的老财务总监连账本的边都摸不着。
另一派是个叫朱丽儿的女人。
这个名字我以前没听过。但她的手段,狠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婉君车祸当天——就是出事的那天下午——她直接带人换了三家酒吧、两家洗脚城的锁和收银系统。不是慢慢来,是雷厉风行,一天之内全部搞定。
店长听话就留。
不听话,当天卷铺盖滚蛋。
她不要赌场的暴利。她要“合法性”。她要借着这些干净的现金流,把自己塞进鼎盛的核心圈。
更狠的是——她策反了鼎盛的元老,财务总监老韩。
那个跟陈婉君一起打江山的老臣,那个陈婉君叫了十五年“韩叔”的人,倒了。有人看见他的车停在朱丽儿的别墅车库里,连停了三个晚上。
我把电脑合上。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第二天下午,阳光很好。
陈婉君躺在花园里晒太阳。她穿着那件深灰开衫,腿上缠着绷带,金属支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锁骨像两根树枝戳在领口外面。
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风一吹就要散。
赵铁军推着她,在鹅卵石路上慢慢走。他离她始终保持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突发状况时冲过去,又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背着手,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四周。
每路过一个拐角、一棵树、一把长椅,他都会多看一眼。
“这个朱丽儿,什么来头?”我在她旁边坐下。
陈婉君看着远处的一棵银杏树,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带了血。
“她是老韩的私生女。” 她说,“早年在酒吧端盘子,洗脚城当领班。心太野,不甘于熬资历,她要一步登天。”
“她怎么拉拢人的?”
“不像刘心怡那样给肉吃。”陈婉君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是直接拔刀,架在你脖子上问——跟不跟我走?”
她学了一下那个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跟我,我帮你除掉仇人。不跟我,我第一个除掉你。”
赵铁军递过来一杯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陈婉君喝了一口,继续说:“鼎盛这帮人都是人精。刘心怡是温水煮青蛙,朱丽儿是快刀斩乱麻。大家嫌刘心怡磨叽——磨叽了大半个月,什么都没搞定。朱丽儿一天就换了五家店的锁。”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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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银杏叶正一片一片地黄。
但谁也不知道,这满院的安宁底下,埋着多少没干透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