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爸爸”,又沉沉睡去。
李薇的手臂还搭在我腰上,呼吸平稳,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动物。
我侧过身,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几点了?”她含糊地问。
“还早。睡吧。”
“你也没睡?”
“睡了,刚醒。”
“骗人。”她嘟囔了一句,但没有睁眼。手指攥住了我的衣领,攥得很紧。
“你心跳好快。”
“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记不清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口发紧的话:
“佑长,不管你在查什么,小心一点。我和安安不能没有你。”
她没有睁眼。
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的时候,巧合的在走廊里撞见了刘心怡。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到我,她笑了。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笑容——慵懒的、亲热的、恰到好处的。
“佑长,早啊。这么早就出门?”
“嗯,出去转转。”
“辛苦辛苦。”她侧了侧身,让出走廊的空间,目光从我脸上滑过,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身后的门上,“嫂子还没起呢?”
“还没。”
“嫂子真幸福。”她抿了一口咖啡,“有你这样的老公,还有那么可爱的女儿。昨天我去送车厘子的时候看到安安了,长得真好看,像嫂子。”
她顿了顿,目光收回来,落在我脸上。
“也像你。”
她说“也像你”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
不是客套。
是一种……丈量。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
“谢谢。”我说,“车厘子很甜,安安吃了好几颗。”
“喜欢就好。”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下次我再买。”
“不用破费。”
“不破费。”她歪了歪头,“给朋友送点水果,应该的。再说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栀子花。
是一种更昂贵的、更复杂的味道。前调是佛手柑,中调是晚香玉,尾调是檀香。
成熟。克制。危险。
“再说了——”她的声音低下来,像说悄悄话一样,“我挺喜欢嫂子的。她看起来很温柔,很好相处。不像我们这些在外面打打杀杀的女人,浑身都是刺。”
她说“浑身都是刺”的时候,笑了一下。
自嘲的,无奈的,惹人怜惜的。
如果是别的男人,大概已经心软了。
“各有各的好。”我说。
“是吗?”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亮亮的,“那你觉得,哪种好?”
她问得很轻,像开玩笑。
但我看到了。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在等我的回答。
在认真等。
“适合自己家的,就是最好的。”我说。
她愣了一秒。
然后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像风铃。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说话滴水不漏,跟婉君姐说的一模一样。”
她提到陈婉君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像是提起一个亲密的朋友。
如果我不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什么,我真的会信。
“婉君姐怎么样了?”我问。
“好多了,昨天还说要下床走路呢,被护士骂回去了。”她叹了口气,表情里满是心疼,“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太好强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闲不住。我天天劝她好好休息,她就是不听。”
“你辛苦了。”
“不辛苦。”她摇头,“她对我有恩,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她说“她对我有恩”的时候,眼眶甚至红了一下。
绝了。
真的绝了。
我见过会演戏的,没见过这么会演的。
“那我先走了。”我绕过她,走向电梯。
“佑长。”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昨晚婉君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语气变了。
不是疑问,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