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
刘心怡开车去修理厂那天,给的是现金。
她指着刹车,对修车的老猴说:“尤其是这里,帮我好好看看。”
老猴检查完,说油管老化,建议换。刘心怡点头,换了一根还能用一两年的。
不是什么好货,但也够用。
付钱,走人,干干净净。
没多久,陈婉君的车,在高速行驶中刹车失灵。
陈婉君还躺在床上,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她不知道那根被换下来的旧油管去了哪里。
她更不知道,有人在那根油管上,动了什么手脚。
“小周,那根旧油管还在吗?”
“老猴说他留着呢,没扔。这种拆下来的旧件他一般都攒着,回头当废品卖。你要的话,我去拿来。”
“拿来。别打草惊蛇,别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我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
李薇的手臂还搭在我腰上,温热的,软软的。她往我这边靠了靠,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侧过头看她。
睡着的李薇跟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醒着的时候,她是温柔的、周全的、懂事的——把所有情绪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睡着了,眉头才微微蹙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有委屈要咽。
她感觉到了。
她一定感觉到了什么。
最近我总往外跑,总看手机,总皱着眉。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留一碗汤,在我出门的时候帮我理一理衣领,在我沉默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她把自己的不安藏得很好。
好到让我心疼。
我拿起手机,翻到刘心怡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以后有空多来坐坐呀,对了,加个微信呗。”
往上翻,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她很会聊天,每句话都恰到好处——热情但不越界,亲近但不暧昧。偶尔发一张自己做的菜,偶尔发一张窗外的晚霞,偶尔发一张陈婉君病房里的鲜花。
每一张照片都精心构过图。
每一张都刚好够引起注意,又刚好不够让人觉得刻意。
我盯着她朋友圈里唯一可见的那张侧脸照看了很久。
陈婉君说得对吗?
她盯上我了?
往下翻,我看到一条三天前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文案写着:
“加班的夜晚,有咖啡和梦想就够了。”
照片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
模糊的,不完整的,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那个影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跟我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电梯门合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神。
冷的。
不是冬天早上的那种冷,是深冬半夜的那种冷——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四面八方都是黑沉沉的寒意。
她在那个眼神里装了什么?
算计?谋划?
还是……杀意?
刹车油管的事,我不知道她到底动了多少手脚。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如果刹车失灵真的是她干的,那她不是在夺权。
她是在杀人。
而陈婉君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她手下留情,而是因为——
运气。
凌晨三点十二分,手机又震了。
小周发来一条消息:
“佑长哥,我又去找老猴聊了聊。这次多灌了他几杯,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他说那女的来取车的时候,在店里接了一个电话,他无意中听到了一句。”
我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消息还在输入。
然后弹出来:
“她说的是:‘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出了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老猴说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电视剧里的台词。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一切——都安排好了。
出了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们”。
不是“我”。
是“我们”。
刘心怡不是一个人。
她的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