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脚。
像在估价。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才想起要笑。
但来不及了。
那张脸我永远不会忘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所有温柔、慵懒、亲热都蒸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审视。
像猎人打量猎物。
像棋手计算对手的下一步。
她迅速弯了弯嘴角,重新挂上那副笑容。
可我已经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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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浴室里传来安安咯咯的笑声。
“妈妈变成落汤鸡啦!”
“安安!不许泼水!”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水花扑腾、李薇假装生气、安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门开了。李薇抱着安安走出来,家居裙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挂着水珠。安安裹着浴巾,像只白白胖胖的蚕宝宝。
“爸爸,妈妈变成落汤鸡了。”
“我看到了。是谁把妈妈变成落汤鸡的?”
安安把脸埋进我脖子里:“……是安安。”
这个温柔的女人。湿透的裙子,凌乱的头发,嘴里哼着跑调的摇篮曲。
外面那些精于算计的女人,跟她比起来,像两个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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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睡着后,李薇靠在墙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睡了?”
“睡了。”她揉了揉肩膀,“在浴缸里玩了半个小时。”
“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笑了笑,把头靠在我肩上,“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哦。”她没问跟谁吃的、在哪儿吃的。
这是李薇最让我心疼的地方——她不是不介意,是太懂事了。把所有不安咽进肚子里,只把温柔和信任留给我。
“薇薇。”
“嗯?”
“你不好奇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我肩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好奇呀。但我相信你。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她伸手抚平我眉心的褶皱。
“你最近心事很重。从那天去看她回来,就一直皱着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一个人说说话,我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刘心怡的事。想告诉她那只表的事。想告诉她刹车油管的事。想告诉她——有一个女人正躺在病床上,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一口一口吃掉。
但我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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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个叫刘心怡的,今天下午来敲过门。”
我心里一紧。
“她来干什么?”
“送了一盒车厘子。说是朋友寄来的,太多了吃不完,分我们一点。挺大的一盒,很甜。安安也吃了好几颗。”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
“她人挺好的呀,长得也好看,说话也客气。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站在门口的时候,一直在往我们家里看。不是随便看看,是在打量。看我们的装修、家具、摆设,连墙上挂的照片都看了好几眼。”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嗯,应该是你想多了。”
但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刘心怡来敲门,送车厘子,打量我们的家——她不是在看装修。她在收集信息。看我们家有什么、没有什么。看李薇是什么样的人。看我生活的样子。
每一步都不多余,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陈婉君说得对。这个女人,每一步都走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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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亮了。
陈婉君发来的消息。她手指打字应该很吃力,短短几行字,中间隔了将近两分钟:
“佑长,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小心刘心怡。”
“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这个女人,惯会用身体当武器,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当年她能从底层爬上来,靠的不是能力,是手段。我见过太多次了——她看上的男人,没有一个跑得掉。先是用身子勾,勾上了就用各种办法缠,缠到对方离不开她了,她就开始收网。资源、人脉、利益,她一样都不会少拿。”
“她的做事风格,比我狠。我没有证据,但我了解她。你一定要小心。”
我靠在床头,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李薇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腰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