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
“我为什么要介意?都是过去式了。”
李薇低着头帮我解衬衫的袖扣。她的手很小,指尖温软,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再说了。”她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要是真有什么,还会老老实实跟我说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坏了啊,李薇。”
“近朱者赤嘛。”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去盛饭。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刘小姐发来的消息:“佑长,今天谢谢你来看婉君姐。她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你来了之后她气色都好了不少。以后有空多来坐坐呀,对了,加个微信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谁呀?”李薇随口问了一句。
“照顾陈总的刘小姐,发消息说谢谢我去看望。”
“哦,那你回一下呗,人家客气,你也客气一下。”
我回了四个字:“好的,收到。”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隔两三天会去看看陈婉君。
每次去,刘心怡都在。
有时候她在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笃定又从容,一口一个“这个项目我来定”“那个方案按我说的改”。看到我来,她会抬起头冲我笑一笑,用手指指卧室的方向,然后继续开会。
有时候她在厨房里给陈婉君熬汤,围着一条酒红色的围裙,高跟鞋踩在厨房地砖上,一边搅动汤锅一边回手机消息。汤熬好了,她会先尝一口咸淡,然后倒进一只精致的白瓷碗里——那只碗跟陈婉君以前办公室里用的那套一模一样。
有一次我提前到了,门没关严,听到客厅里刘姐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慵懒的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果断。
“……那个项目的合同我已经看过了,条款没问题,明天就可以签。对,用我的名字签,不需要再经过任何人审批。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照做就行。”
停顿了几秒。
“张总那边的饭局安排在周四,你帮我订‘荣府’的包间,要大一点的,他要带四个人。酒水我自带,那瓶1982年的拉菲,对,从我家里拿。”
又停顿了几秒。
“陈总?她还在养伤,短期内回不来。你不用操心她那边,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你现在的对接人是我,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不要再去打扰陈总休息,明白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在教一个小孩认字。
“不要——再去——打扰——陈总——休息。听懂了就重复一遍。”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嗯”了一声,语气满意。
“乖。好好干,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走廊拐角,等了一分钟才重新走过去敲门。
刘心怡来开的门,脸上又是那副慵懒又亲热的笑容,跟刚才电话里的冷硬判若两人。
“哎呀,佑长来啦?今天来得早呀,婉君姐刚睡醒,正念叨你呢。”
我走进卧室。
陈婉君靠在床头,面前的移动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正费力地用右手食指戳键盘。左手上还扎着留置针,绷带缠到手腕,动一下就皱眉。
“在干什么?”
“看邮件。”她的声音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沙哑,“躺了这么多天,邮箱里攒了八百多封未读,再不看看,回去的时候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你现在这样子,看邮件也做不了什么。”
“做不了什么,也得看。”她合上电脑,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额头冒了一层细汗,“不看就等于告诉别人,这个位置你不需要了。商场如战场,你人不在场上,连枪都握不住,谁还会等你?”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往门口飘了一眼。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客厅的一角。刘小姐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机贴在耳边,嘴唇一张一合,表情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最近很忙吧?”陈婉君收回目光。
“嗯,每天都有电话会议。”
“当然有。”陈婉君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讽刺,有苦涩,“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你觉得……真的是她?”
陈婉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证据。但佑长,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你只需要看结果——”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谁受益,谁就是凶手。”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