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算是吧。从医院到家里,都是她在张罗。请护工、安排复健、对接公司的事……忙前忙后的,挺辛苦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门口,声音放得更低:
“辛苦到……我有时候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听出了她话里别的意思,但没有追问。
“车祸是怎么回事?”
“说是刹车失灵。”陈婉君闭上眼睛,“我的车三个月前才做过保养,刹车片都是新换的。他们说可能是路面湿滑加上车速过快……但那天高速上没有下雨。我开了十几年车,从来没有——”
她睁开眼,直直看着我。
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觉得不是意外?”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出事之前那两周,我的车被人动过。我停车的地方是集团的地下车库,有监控。但我去查的时候,保安说那几天的监控硬盘坏了,正在修。”
“修好了吗?”
“修好了。”她冷笑了一声,“修好之后告诉我,硬盘损坏严重,数据恢复不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有什么怀疑的人吗?”我问。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能看到对面楼的墙壁和一小块灰蒙蒙的天。
“刘心怡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她突然问。
我一愣。
“我跟她不熟,当年只是见过几面。印象里……做事挺利索的。”
“利索。”陈婉君重复了这个词,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何止是利索。我躺下三天,她就坐上了我的位置。上面那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要不是提前打点好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拍板?”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佑长,你知道吗?我出事那天,刘心怡正好请了假,说家里有事。我出事后两个小时,她就出现在医院了。从她家到医院,不堵车都要一个半小时——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说话。
“还有。”陈婉君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的行程表,只有她和我的助理知道。那天我临时决定走那条高速,是因为早上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个重要客户在那边等我。我后来查了那个号码——虚拟号段。而那个客户,我到了约定地点之后,根本没有人。”
她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肋骨上的伤让她每呼吸一次都要皱眉。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我轻声说,“没有证据。”
“我知道。”她睁开眼,眼眶红了,“我没有证据。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躺在这里,看着刘心怡穿着我的高跟鞋、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用我的资源去经营她自己的关系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她今天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婉君姐,你放心养伤,公司的事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她顿了顿。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戴着我的手表——我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那只卡地亚。我跟她说过,我很喜欢那只表。”
她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佑长,我不是心疼那只表。”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了,“我是怕……等我养好伤回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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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
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鹰,困在一张小小的床上,连翻身都要靠别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用。这是我的仗,我自己打。你来看我,我就已经……够了。”
“回去吧,别让李薇担心。你那个老婆,看着温温柔柔的,心里肯定门儿清。”
“她知道我来看你。”
“知道是你来看我,和知道你是来看‘我’——”她加重了那个“我”字,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是两回事。回去吧。”
我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手帮她把被角掖了掖。她的肩膀瘦得硌手,隔着被子都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她点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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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刘心怡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