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酒后我跟李薇那一次。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又一下子热了。手心开始出汗。
“佑长。”静珠的声音很轻,“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李薇那个孩子……是你的。”
房间里很安静。外面街上有人在按喇叭,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的。”静珠靠在门板上,声音低下去,“去年冬天,她来找过我。她说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她爸妈不认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理发店赚不了多少钱,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她来问你借钱?”
“不是。她是来还钱的。”
“还什么钱?”
“你当年给她那笔钱。一万块。她一直没花。”
我愣住了。
“她说,她对不起你。她说那年转账记录交给表哥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说她怀孕的时候想过打掉,但没舍得。她说——她说你这个人太重感情了,如果让你知道,你一定会管。她不想拖累你。”
静珠的眼睛红了。
“佑长,她这几年过得很苦。她爸妈知道她生了孩子之后,觉得丢人,跟她断了来往。她一个人带孩子,理发店的生意不好,有时候一个月就赚几百块。她把自己的饭省下来给孩子吃,瘦得皮包骨头。”
她看着我。
“她是受害者。王建国利用她,她爸妈不要她,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她从来没怪过谁。”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她觉得亏欠你。”静珠抹了一下眼睛,“她说你是好人,她不配。”
我站在小仓库里,感觉整个人被人从中间劈开了。
五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
那时候我和静珠还没离婚。但我们的关系已经出了问题。静珠和一个叫王建国的男人走得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李薇的表哥。
王建国是个混蛋,仗着自己是公司总监,就和静珠勾搭在一起,两个人……我到现在也不愿意细想那些细节。
当年因为静珠出轨,烦闷的我让李薇陪我喝了几杯,后来,也就是我酒后乱性,强迫了她!当时她把我给她的转账,通过表哥交给静珠时,估计她表哥都不知道我把李薇睡了吧!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段烂账,一笔糊涂债。我恨过静珠,恨过王建国,但从来没恨过李薇。我觉得她也是被表哥利用了,一个可怜的姑娘。
但我不知道她怀了孩子。
更不知道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养了四年半。
“她住在哪儿?”我问。
“理发店。她哪儿都不去。”
我转身要走。
“佑长。”静珠叫住我。
我停下来。
“那个,”静珠说,“那个王建国。几年前就跑路了,挪用公款事发了,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也算是报应吧!
她顿了顿。
“但李薇给你生的孩子。叫李念安。”
念着平安。
还是……念着我。
我走出理发店,太阳很亮,照得眼睛发酸。我站在街边,点了根烟,手在抖。
抽了两口,掐灭了。
开车回到市里!
往菜市场走。
理发店的玻璃门关着。我推了一下,没推开。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没人。
隔壁卖菜的阿姨认得我:“找李薇啊?她上午带娃去医院了,娃发烧。”
“哪家医院?”
“市一吧。她一般都去市一,便宜。”
我赶到市一,在儿科输液室找到了她们。
李薇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女儿躺在她怀里,手上扎着针,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她低着头,用额头贴着女儿的额头,嘴里轻轻哼着什么。
我走过去。
她感觉到有人,抬起头。
看见是我,脸色一下子白了。
“哥——”
“别说话。”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到多少度?”
“三……三十九度四。”
“多久了?”
“两天了。我以为是普通感冒,给她吃了药,没退。今天早上烧到四十度,我吓坏了,赶紧抱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很久。
“医生怎么说?”
“病毒性感染,要住院。但住院要先交三千块押金,我……我手里只有八百。”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小女孩的棉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