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的。”
“哦。”
一路上我两人没怎么说话!
到了安园,我带他进了院子。桂花树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香气。食堂里飘出饭菜味,老人们在大厅里看电视、下棋、聊天。
金珂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了看。
“叔,这就是你的养老院?”
“嗯。也是你的了。”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茫然。
“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你住这儿。我给你安排了房间,二楼,朝南,有阳光。明天我带你办转学,方西川一中,高二。”
“叔,我不想上学了——”
“先把高中读完。读完再说。”
“可是——”
“金珂。”我看着他,“你爸走得早,我没能在他身边。但你的事,我不会不管。你先把学上完。上大学也好,学手艺也好,到时候你说了算。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
“叔,我能叫你爸吗?”
我愣了一下。
“你愿意认我当儿子。”
我看着他。十七岁的少年,一米七八的个头,站在桂花树下,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光。
“叫什么都行。”我说,“只要你愿意。”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爸。”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铁柱。想起他骑着二八大杠在乡间小路上飞驰的样子,想起他下坡时不捏闸的风,想起他站在灵堂前那张黑白照片上的笑脸。
如果他还在,今年应该三十七了。
“嗯。”我说,“走吧,吃饭去。”
金珂在安园住下了。
江月给他收拾了一间朝南的房间,铺了新床单,买了新书桌,桌上放了一盏台灯。
“这房间以前是干嘛的?”金珂问。
“仓库。”江月说,“堆杂物的。你来了,就腾出来了。”
“谢谢江姨。”
江月看了他一眼:“叫我江月就行。”
“不行。我爸说你是院长,得尊重。”
“你爸说的?”
“嗯。”
江月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但她在笑。
季风对金珂最好。她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早餐多煎一个蛋,夜宵多留一碗汤。
“你太瘦了。”她端着一碗排骨面走进金珂房间,“多吃点。男孩子得壮实。”
“谢谢季姨。”
“叫姐。”
“季姨。”
“……”季风瞪了他一眼,“跟你爸一样犟。”
沈棠负责管金珂的学习。她每天晚上在办公室里给他辅导功课,数学、英语、物理,门门都能讲。
“你这底子太差了。”她拿着金珂的月考卷子直皱眉,“初二的内容都没掌握。”
“沈姨,我——”
“叫姐。”
“沈姐,我不想上学——”
“别跟我说这个。你爸说了,先把高中读完。你要是敢退学,我第一个不答应。”
金珂看了看沈棠的脸色,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姜北教金珂打篮球。每天下午四点半,两个人准时出现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姜北把三轮车轮胎绑在墙上当篮筐,教他投篮、运球、上篮。
“你爸以前打篮球可厉害了。”姜北一边运球一边说,“他在国外的时候,跟雇佣兵打比赛,赢了对方一箱啤酒。”
“真的?”
“假的。你爸不会打篮球。但他是我们中间最能打的。”
金珂投了一个篮,没进。
“姜姨,我爸以前是做什么的?”
“安保。保护人的。”
“保护谁?”
“保护该保护的人。”
金珂没有再问。
三个月后,金珂的成绩从倒数第十爬到了中游。
他还是不太爱说话,但会在食堂帮季风端盘子,会在院子里帮孙院长推轮椅,会在医疗区帮江月搬药箱。
老人们都喜欢他。八十三岁的王奶奶叫他“大孙子”,九十一岁的李爷爷教他下象棋,七十岁的赵大爷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有对象没?我孙女跟你差不多大。”
金珂红着脸跑了。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抽烟——其实我已经戒了,但那晚破例了。金珂从楼里出来,坐在我旁边。
“爸。”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