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我们这些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安稳。但这里——”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楼里传来老人看电视的声音、护工推车经过的声音、厨房炒菜的声音,“这里让我觉得,安稳是可能的。”
“你觉得不好吗?”
“好。就是太安静了,有时候不太习惯。”
“会习惯的。”
“你也是。”
“嗯。”
夕阳落下去了。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桂花树上。
姜北从监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沈棠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算账。季风在厨房里跟厨师商量明天的菜单。孙院长在一楼大厅跟一个老人下棋,输了,被老人笑话。
十七个免费供养的老人,一个都没走。
十五个新来的老人,也都住下了。
三十二个老人,二十五个人,一栋旧楼改成像样的养老院。
一千万。
“后悔吗?”江月问。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们保护的东西,都是别人的。钱、矿、生意。现在保护的,是实实在在的人。他们不会给我们两千万,但他们会给我们——”
我指了指大厅里下棋的老人。
“他今天赢了孙院长三盘棋,高兴得像个小孩。”
江月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老人正好抬起头,冲我们挥了挥手。
她笑了。
“那我们的面馆呢?”
“什么面馆?”
“你说过要开的。”
“你不是说我的店卖咖啡和书,你的店卖面吗?”
“现在呢?”
“现在——”我看了看安园的大门,铁栅栏门换成了电动推拉门,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安园。
“现在这就是我们的店。”
江月站起来,白大褂在风里飘。
“那我呢?我还是保安吗?”
“你是院长。”
“那你呢?”
“保安。”
“你还是保安。”
“对。站门口那种。”
她笑着走进楼里。灯光从门里溢出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院子里,很长,很稳。
安园运营一年后,账面上有了盈余。
沈棠把报表摊在桌上,指着最后一行数字说:“你看,这是扣掉所有成本、工资、税费之后剩下的。不多,但是很有发展潜力。”
季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够给佑长买辆新车吗?”
“什么新车?”
“你那辆破车该换了。每次去省城进货都怕它半路抛锚。”
我没说话。江月在旁边翻着病历本,头也没抬:“给他买吧。他这一年跑了几十趟,没报销过油钱。”
沈棠算了算:“买不了太好的。”
“够用就行。”我说。
结果季风买了一辆奥迪回来。黑色的,A6L,九成新,二手车行淘的,价格不到新车一半。
“二手?”我问。
“你以前买的什么不是二手?”她把车钥匙扔给我,“能开就行。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
沈棠在旁边笑:“她说得对。你现在是安园的法人代表,出去谈合作,开个破车不像话。”
我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钥匙。
“行吧。”
江月终于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下个月。”
“把车开回去。”
“为什么?”
“让你爸看看。”
老家在一个不起眼小镇,叫李庄。
我从方西川出发,开了三个小时。奥迪在高速上很稳,下了国道也不颠。到镇上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街面上没什么人,几只狗趴在路边晒太阳。
我把车停在菜市场对面。
那个理发店就在菜市场旁边,门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理发”两个字,红纸都褪成了粉色。我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正给一个老头刮脸。没看清脸,但是女人个子很高,身材不错,很是性感,大长腿,屁股很是紧翘,上身丰满,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想不出来了!
我转身往南走,穿过那条土路,到了我家的地。
一百亩。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地里种的是青菜、萝卜、大白菜,还有几棚番茄和黄瓜。田埂上搭了个窝棚,我爸正在里面午睡。
“爸。”
他醒了,眯着眼睛看我。
“回来了?”
“嗯。”
“吃饭没?”